【第二卷 武林盟的开始与结局 第八十二章 公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湖上流传出这么一句话：青云门墙桃李盛，少年承衣钵，独步江湖武功绝，惩奸除恶。

后来，这句话不仅在江湖。在临安府的大街小巷、平头百姓之间都广为流传。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再后来，更有人把它谱成曲子，在茶楼饭馆中吟唱。与这首曲子相伴随的，是人们在茶余饭后口中谈论的，与青云派易小心有关的各种奇闻轶事。比如说，易小心一剑斩杀江西四大恶人，护卫一方平安。再比如说，易小心星夜荡平土匪山，解救被掳少女无数。还比如说，易小心在怀香酒馆活捉假盟主，力保青云派名声......

在人们口耳相传中，易小心俨然成了此物江湖上新的传奇。人们对他大为称赞，甚至有人说他比白景行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日，柳无风对我说，三日后，他会到娄琴客栈找我。

其中，让人们唏嘘的，不仅仅是易小心这个新传奇的崛起，更是他那与这传奇极不相称的年纪。因为，他只有十四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十天过去了。

柳无风向来都都没有出现。

但十天之后的这日晌午，柳无风却径直走进了娄琴客栈。他进入客栈之后的第一眼并不是看我，而是直直地盯着娄琴。

娄琴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表情也有些不甚欣喜。但娄琴毕竟是娄琴，她转瞬间便展开笑颜，一如常态地向柳无风走去。

“这位客官，想吃些什么？”娄琴媚笑着问。

柳无风一脸不为所动的模样，保持着他那十分冷漠而孤傲地表情。他嗯了一声，坐在桌前，却转头看向了我，说：“你，过来！”

他这种故作深沉的模样，着实让我感到厌恶。用李小谦的话来评价，这便是典型的活装逼。

我问：“你要干什么？”

娄琴一愣，问：“你们认得？”

我颔首，说：“他是......”我还没有说完，柳无风急忙打断了我，说：“一名朋友。”

谁和他是朋友？！

我说：“不是朋友！”

娄琴或许是被我俩搞蒙了，她打量了一下我，又打量了一下柳无风，说：“你们聊吧，我去弄点吃的。”

坐在柳无风面前，注视着他活装逼的脸，我满心的不喜欢。我想，应该先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我也不是吃素的。

刚想开口，店里的伙计摆在我面前三碟素菜。一盘萝卜丝，一盘炒蔓菁，一盘韭黄。

我心中决定先不理会柳无风，拿起筷子，将三样小菜各自尝了一遍，熟悉的味道让我心绪稍宽。

沉默了许久，柳无风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他说：“我们得去一趟括苍山。”

括苍山？

但我仍旧装成爱答不理地样子，用很随意的口气问：“去括苍山干甚么？”

我想起了陈伯洋，还有那把被他耍得虎虎生风的刀，心里不由得一阵惶恐。

柳无风说：“参会！”

我问：“参什么会？”

柳无风说：“武林大会。”

括苍山要开武林大会？！若有这样的大事应该早已风满江湖，怎么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我大感好奇，凑到柳无风跟前，问：“甚么时候？”

柳无风说：“十日之后！”

我说：“为什么要开武林大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柳无风说：“去了便了解了。”

我问：“什么时候去？”

柳无风说：“现在就走！”

我说：“我还没有吃饱。我还有东西需要准备。我还......”

柳无风说：“我给你一名时辰。”

他总是这样打断我讲话，这一点我很生气。我才是皇上钦点的武林盟主，他只可是奉命来帮我的。我一拍桌子，吼道：“此地谁说了算？！”

柳无风风轻云淡地说：“我！”

他这种全部不把我放在眼中的态度，早已彻底把我激怒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心中决定和他一较高下。

“铮”的一声，我拔出了九郎剑。用剑尖指着柳无风，喝道：“我和你拼了！”

九郎剑向前一刺。柳无风却并没有站了起来来，他的屁股紧紧的贴着凳子，凳子也紧紧贴着他的屁股。他们仿佛浑然一体，向后平移。

一刃刺空，我并不甘心，重新提剑向下劈斩。

柳无风翻身向后，凳子依旧牢牢地贴在他屁股上，跟着他一起在空中后翻。

“咣”的一声，凳子又落在地上。他稳稳地坐着。我这一剑又劈空了。

“住手！”娄琴从后院跑来，大声喝道。一道紫影在我跟前一飘而过，瞬息之后，我感觉手中变得空虚，低头一看，九郎剑已然不见了踪影。

娄琴拿着九郎剑，说：“为什么打架？”

我却不了解如何说明这一切。我只能说：“我看他不顺眼。”

柳无风冷哼一声，站了起来。

凳子依旧牢牢地贴在他屁股上，随着他起身，高高地翘着。他把手伸到后面，眉头紧皱，似乎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呲啦”一声。那是布条被撕碎的嗓门。

柳无风将那凳子拿下来，扔在地上，说：“凳子该修一修了。夹得我屁股很疼。”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转身来开，屁股上一个巴掌窟窿，露着雪白的臀部。再去看那凳子上，一道长而狭窄的裂缝上，巴掌大小的一块灰布迎风飘荡。

柳无风背着身子，说：“一名时辰之后，客栈门外见。”

他走了。娄琴走到我跟前，问：“他是谁？”

我想告诉娄琴，他是皇上的人。我想把一切都告诉她，但是，我想起了赵构对我满含杀意的警示，不由地让我心里一阵惊慌。

我说：“我要走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娄琴一怔，说：“你去哪里？”

我说：“我要去括苍山，参加武林大会。”

娄琴问：“你为何要参加武林大会？”

我说：“我也不了解。”

娄琴并没有继续问，她只是温柔地笑着，把九郎剑递到我的手中，说：“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这很好。只是，要注意安全。”

我目送娄琴走开，注视着她的背影，我感觉愧疚。这愧疚在我心里犹如一根刺，让我异常难受。她对我如此这般地好，我却仍要隐瞒她许多事情。

总有一天，我会把一切告诉她的。我这样想着。

一名时辰之后。

柳无风如约出现在客栈的门口。他的怀里抱着一柄长刀。刀长约五尺，刀柄近两尺。棕黄色的刀鞘看起来朴实无华，但那宽厚的刀身，隐隐让我感觉这柄刀绝非俗物。

柳无风对我的态度，依旧非常冷漠，依旧是让我深感不满。

从始至终，我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我俩各自骑着一匹马，一路南行，向着括苍山的方向行进。

黄昏时候，我们到名叫朱家岭的山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柳无风终于开口了，他说：“在此地住下。”

凭什么他说在此地住，我便要在这里住？我才是武林盟主，他应该听我的！

我说：“我不住。”

柳无风说：“你随意。我住下。”他翻身下马，向村口一间民宅走去。

“咚、咚、咚”。

他叩响院门。门转瞬间开了一道缝隙，一张枯瘦的中年人脸从门缝里挤出来。

“找谁啊？”那中年人先打量了一番，问。

柳无风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伸到那中年人面前，说：“借住一宿。”

中年人登时眼冒红光，喜笑颜开，将门大敞，说：“兄弟你来我这住就对了，我们这朱家岭啊，是方圆五十里唯一的一个村子了。我老婆烧得菜是我们村出了名的......”

我心里一沉，这是唯一的一名村子。看来今夜非要住在此地不可了。我翻下马背，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随着柳无风步入了院子。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院子很小，不过丈余。四周是低矮的坯墙，正中是两间破旧的茅屋，东边一座空空荡荡的牛棚，看上去已经废弃很久了。只怕这一整间院子，都不值那五两银子。

我对柳无风说：“为什么住这里？前面或许还有大户。”

柳无风说：“身在江湖，苍穹为盖，旷野为床，不必讲究。”

我说：“你不讲究，也不能这么将就啊！”

柳无风没有说话，他目光略过鸡舍，两只瘦弱的老母鸡正趴在窝里闭目养神。他指了指鸡窝，对那中年人说：“杀一只炖炖。”

那中年一怔，面露难色，说：“这，这......我家可就这么两只母鸡了。”

那中年人接过银子，澎湃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他连连点头，说：“杀，杀！”

柳无风从怀里又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抛给那中年，说：“两只都杀了！炖一只，烤一只！”

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五两银子住一间破屋，又五两银子买两只老母鸡，真的有必要如此浪费吗？

我对柳无风说：“我们一顿饭吃不了两只鸡？”

柳无风说：“无妨。我们出得乃是公差，回去之后，自有皇上报销。”

他这样一说，我顿时感觉无比的羡慕。我感慨：“为朝廷做事真好，出公差可杀两只鸡。”

柳无风忽然做了一名噤声动作，说：“对皇上只能说杀了一只。”

我问：“为什么？”

柳无风说：“皇上说了，超标不给报。”

我恍然大悟，心里只道，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