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霜落（2）】

谭天提着盒饭还有两杯奶茶走回顶楼公寓的时候，就发现门竟是虚掩着的。叹了一口气推开门进去，就看到一叶霜正蜷缩在沙发上，身上披着他的西服，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

谭天轻缓地关上门，将盒饭和奶茶放到沙发前的玻璃几上，抬眼却看到蜷缩着的一叶霜正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不免就吓了一跳，不觉拧眉道：“醒了吗？！正好，吃饭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叶霜翻身坐起来，谭天的西服就随即折成一团，滑进沙发角落去了。

“我只吃番茄炒蛋。”

“在这里。”谭天打开一个饭盒，推到一叶霜面前。

“还要酸甜里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地。”一盒酸甜里脊也被推了过来。

一叶霜伸手，却是去拿奶茶。

谭天头也不抬地一手拎起装着奶茶的袋子，另一只手将一盒米饭推到一叶霜的面前：“先吃饭。”

一叶霜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提起筷子夹了一粒米放进嘴里，眸子却死死盯住被谭天拎到茶几另一端的两杯奶茶。

谭天先夹了一块里脊放进一叶霜的饭盒里，这才打开自己的饭盒。

“总这么吃会营养不良的，”一叶霜道，“你都多大的人了，作何还挑食。”

谭天白了她一眼：“挑食的人到底是谁啊？！还不是由于你除了这两样菜别的什么也不肯吃吗？”

“我在家会自己煮各种各样的东西吃。”

“你要是不来蹭饭，我也会点各种各样的东西吃。”

“谁蹭饭啊，我来找你是因为工作。”

“那就赶在工作时间来啊。”

“早起不可能。”

真是无语了。谭天便又夹起鸡蛋放进一叶霜的饭盒里：“不要只吃番茄，鸡蛋也要吃。”

“你不要每次都像个保姆似地好不好。”

“你不要每次都像个小孩似地好不好。”

干这一行的，一般都有些个作息不规律甚么的，一叶霜又算是特别严重的。谭天起初见她消瘦异常，便总怀疑她不依稀记得吃饭。共事之后才发现，她竟是那种宁愿喝奶茶也不肯按时吃饭的类型。由此对她的饮食便更是关心，甚至不惜连哄带骗，跟她一起挑食偏食。不过一叶霜的厌食症状并没有因此好转多少，她也仍旧保持着消瘦异常的身材。

谭天望着一叶霜剩下的大半盒儿米饭，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下一部想写初恋的故事。”一叶霜早已又蜷回沙发一角，双掌捧着奶茶轻轻啜着，似在呓语。

“哦，人设大纲说来听听。”

“一对青梅竹马的情侣，因为家族间的纷争，被双方父母残忍地拆散——”

“罗密欧与朱丽叶？”

“女孩被夹在爱情与家族之间，不堪压力，导致极度抑郁，最后选择自杀，死后变成了一株黑色曼陀罗，要向不公的命运复仇。”

谭天一下怔住，咽喉像是被甚么东西掐住，疼痛的无法呼吸，无法出声。

一叶霜却还沉浸在自己的呓语里：“曼陀罗的花语是无法预知的死亡和爱，就像这段曾经美好的初恋，本以为可幸福圆满，却不了解厄运随时可以趁虚而入。即便曾经是晴空万里，霎时间也可能会乌云密布。”

谭天却陡然俯身咳嗽，咳得满脸通红，他觉得要喘不过气来了，难受得要死，却无法死去。

一名模糊的身影便就浮现在谭天脑海——那样东西影子仿佛眼下正一遍一遍地在叫他：“谭天！谭天！谭天！”时而温柔，时而欢快，时而娇羞。

曼妮——曼妮——曼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谭天心里默念着，痛苦得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