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们接受邀请】

正说着，列车开始减速。不是到站，是临时停车——前方信号灯显示红灯。

“怎么回事？”王文武皱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明远起身去看。车厢外传来脚步声，列车员用德语解释着甚么。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脸色古怪。

“部长，有人要见您。在下一站，波茨坦站，只有非常钟停车时间。”

“谁？”

“俄国驻德大使，阿尔沙文伯爵。他说……有紧急事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文武和提尔皮茨的电报几乎同时到。

他看了眼怀表：上午九点二十。到巴黎的专列下午一点发车，时间来得及。

“通知列车长，在波茨坦停非常钟。”

波茨坦站是个小站，平时只有慢车停靠。今天月台上却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前站着几个人，都穿着厚实的深色大衣——六月的德国不算冷，这打扮有点刻意。

王文武下车时，一名高个子男人迎上来。五十多岁，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东欧人特有的那种棱角分明。

“王先生，冒昧打扰。”阿尔沙文抬起手，德语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我是彼得·阿尔沙文，俄罗斯帝国驻德意志特命全权大使。”

“伯爵阁下。”王文武握手，力道不轻不重，“有什么事不能在柏林谈？”

“柏林……眸子太多。”阿尔沙文环顾四周，“我们走走？”

两人沿着月台往站外走。保镖远远跟着，李明远留在车厢门口，警惕地观察。

“王先生在欧洲的行程很成功。”阿尔沙文开口，语气像在闲聊，“伦敦签了备忘录，柏林订了新战舰。下一步是巴黎？而后呢？回波斯湾？”

“伯爵阁下有话直说。”

阿尔沙文停了下来脚步，旋身注视着他：“沙皇陛下托我传话。他邀请您访问圣彼得堡。”（皇军托我给您带句话，哈哈哈）

月台安静了一瞬。远处传来鸟鸣，六月的阳光透过站棚的缝隙洒下来。

“俄国？”王文武挑眉，“我记得兰芳和俄罗斯帝国没有外交关系。”

“所以才要建立。”阿尔沙文说，“陛下对贵国的‘光复号’……很感兴趣。对贵国在爪哇的行动，也很赞赏。”

“赞赏？”

“是的。”阿尔沙文意味深长地说，“俄罗斯帝国理解一名民族追求尊严和家园的决心。因为我们自己……也在追求。”

王文武听出了弦外之音。日俄战争刚结束，俄国在远东惨败，太平洋舰队全军覆没。沙皇现在最急需的，就是重建海军。（德国人卖过去的破烂，尼古拉看着是相当碍眼的）

“伯爵阁下，我这次欧洲之行的行程早已排满了。”他婉拒，“巴黎之后，就要返航。”

“可调整。”阿尔沙文说得直接，“从巴黎到圣彼得堡，专列三天就到。陛下愿意在夏宫私下接见您，不对外公开。会谈内容，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条件很诱人——私下会见，不留记录，意味着甚么都可以谈，甚么都可否认。

“我需要请示国内。”王文武说。

“自然。”阿尔沙文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陛下的亲笔邀请函。上面有冬宫办公室的密电码，您可以直接与陛下联络。”

王文武接过。信封很厚，火漆封口，印着双头鹰徽章。

“此外，”阿尔沙文压低嗓门，“陛下让我转达：俄罗斯帝国在远东有一些……特殊利益。但我们相信，与兰芳这样的新兴力量，可以找到共同语言。”

远东特殊利益——指的是旅顺、大连，以及东北的铁路权。俄国在日俄战争中丢了南满，但还想保住北满和中东铁路。

王文武心领神会了。俄国想拉拢兰芳，制衡日本，甚至制衡在远东扩张的德国和英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伯爵阁下，兰芳的立场很明确，”他说，“我们只关心海外华人的权益。其他国家的利益纷争，我们无意介入。”

“理解。”阿尔沙文点头，“于是陛下才希望私下谈。有些话，公开场合不能说。”

汽笛响了。列车要开了。

“王先生，”阿尔沙文最后说，“俄罗斯是个大国，但也是个……受伤的大国。我们需要朋友，真正的朋友。而朋友之间，可以互相帮助。”

他抬起手：“我在柏林等您的回复。三天，够吗？”

王文武握手：“够。”

回到车厢，列车重新启动。

李明远关上门，急切地问：“俄国人想干什么？”

王文武拆开信封。里面是两页纸，一页是俄文邀请函，华丽的宫廷体，落款是“尼古拉二世，全俄罗斯皇帝”。另一页是密电码表和通讯频率。

“沙皇想见我们。”王文武把文件收好，“私下见。”

“为何？”

“三个原因。”王文武竖起手指，“第一，他们海军完了，需要新船。第二，他们在远东被日本打怕了，需要制衡力道。第三……”

他停顿一下：“第三，他们看到我们和德国走得太近，担心我们全部倒向德国。俄国和德国关系……很微妙。”

李明远是学国际法的，随即反应过来：“于是是来拉拢的？”

“也是来试探的。”王文武望向窗外，“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大分量，值不值得投资。”

“我们去吗？”

“请示大统领。”

列车上有无线电发报机，但王文武不敢用——德国人肯定在监听。他等到正午，列车在汉诺威停靠二非常钟补给时，才让李明远去车站邮电局发加密电报。

回电下午三点到。列车早已进入法国境内，窗外风景从德国的规整变成法国的散漫。

电文很简单：“俄皇邀访圣彼得堡，私下会见。请指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峰的回电更简洁：“同意。可试探，勿承诺。注意：俄国虚胖，但资源多。可利用。”

短短十若干个字，把战略意图说得清清楚楚。

王文武把电文烧掉，看着纸灰从车窗飘出去。

“通知法国方面，”他对李明远说，“巴黎行程缩短一天。而后……联系阿尔沙文，我们接受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