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与此同时，周延儒和温体仁的审讯也有了结果。

诏狱里，周延儒早已没了往日的儒雅，头发散乱，衣衫破烂，身上满是刑讯的伤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延儒，”主审的裴纶冷冷道。

“你私下会见钦犯范永斗，唆使他伪造供词，诬陷朝中大臣。这些，你可认？”

周延儒瘫在脚下，有气无力：“我认…我都认。只求…只求留条活路。”

“活路？”裴纶嗤笑，“你可知你诬陷的曹于汴、李邦华、刘宗周，都是朝中清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这一纸伪供，若真送到陛下面前，会造成多大的冤狱？”

周延儒不语。他自然了解，但他当时只想着自保，哪管他人死活。

“你的案子，陛下已亲自批示，”裴纶取出一份文书。

“周延儒、温体仁，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国，反而勾结钦犯，干扰查案，罪不可赦。

判斩立决，家产抄没。”

周延儒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温体仁的判决也是一样。这两位曾经权倾朝野的礼部高官，就这样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消息传出，东林党一片哀鸿。

周延儒和温体仁尽管品行有亏，但毕竟是东林领袖。

他们的死，标志着东林党在朝中的势力遭到了沉重打击。

财物谦益府邸，书房里气氛压抑。

“周玉绳、温长卿…就这么死了？”一名东林官员不敢相信。

“死了，明日午时，菜市口问斩，”财物谦益面无表情。

“陛下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那我们…”

“我们甚么也做不了，”钱谦益摇头。

“周延儒私下会见范永斗，是人赃并获。

陛下没借机清洗整个东林，已是留情了。”

“可这样一来，东林在朝中还有何人可用？”

钱谦益沉默。实在，经过这次清洗，东林党在六部、都察院的重要职位，几乎被一扫而空。

剩下的，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职。

“也许…这是件好事，”财物谦益忽然道。

“好事？”

“对，”钱谦益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东林党这些年，太乱了。

杨涟、左光斗那样的直臣死了，剩下的不是空谈误国，就是贪财好货，是该清理清理了。”

他顿了顿：“陛下设审计司，推预算制，建廉政公署，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治国之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们若还抱着过去的党争思维，只会被时代淘汰。”

“牧斋公的意思是…”

“转型，”钱谦益从容地道。

“从清流空谈，转向实务治国。陛下不是要整顿朝纲吗？

不是要追缴贪腐吗？不是要稳固江山吗？这些，我们也可以做。”

“可魏忠贤那边…”

“魏忠贤是陛下的刀，但我们不能只盯着刀，要盯着握刀的人，”财物谦益道。

“陛下用魏忠贤，是由于他能办事。如果我们也能办事，而且办得比魏忠贤更好、更干净，陛下会用谁？”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有道理。

“那具体该怎么做？”

“第一步，支持新政，”财物谦益道。

“审计、预算、廉政，这些制度都是好的，我们应当支持。

第二步，举荐人才，不是举荐只会空谈的所谓‘清流’，而是举荐真正能干实务的人才。第三步…”

他压低嗓门：“清理门户。东林党内，那些贪腐的、无能的、只会党争的，该清的清，该退的退。留下真正想为国做事的人。”

这是一个大胆的转变。

意味着东林党要放弃过去的政治资本，从头开始。

但形势逼人，不变，就只有消亡。

“此事需从长计议，”一个老成持重的官员道。

“眼下最急的，是陕西流寇和大同姜瓖。若这两处出事，朝堂再如何整顿，也是枉然。”

提到陕西和大同，书房里的气氛又凝重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啊，朝堂之争再激烈，终究是内部矛盾。

若流寇席卷北方，建虏破关而入，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而此时，大同总兵府里，姜瓖眼下正做最后的抉择。

皇太极的信就在他面前，信中承诺：只要他起兵反明，事成后封他为王，割大同、宣府为封地，永镇北疆。

条件很诱人，但风险也极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大帅，不能再犹豫了，”副将张雄急道。

“锦衣卫在城内活动频繁，王朴的人马也在城外集结。再不动手，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姜瓖看着地图。

大同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若干个月没问题。

但守住了又能怎样？

朝廷会派大军来剿，建虏的援军能不能及时赶到，也是个未知数。

“城中的将领，有多少愿意跟咱们走？”姜瓖问。

“约有一半，”张雄道，“另一半…态度暧昧。”

一半。也就是说，真打起来，大同城内就会先内乱。

“王朴那边呢？”

“王朴带了五千人来，驻扎在城外十里。

但他是新上任的总兵，威信不足，麾下将领未必全听他的。”

姜瓖沉思。或许…可先下手为强？趁王朴立足未稳，突袭他的大营，擒杀王朴，而后收编他的部队。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传令下去，”姜瓖终于做出决定.

“明日卯时，开城门，突袭王朴大营。

得手后，举旗反明，迎建虏入关。”

“得令。”

张雄兴冲冲地退下。

姜瓖独自站在地图前，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这一步踏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成了，是裂土封王；败了，是诛灭九族。

但他没有选择。

晋商案发，他的罪行已经暴露，不反，也是死路一条。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夜深了，大同城一片寂静。

但在这寂静之下，暗流汹涌。

城东一处民宅里，若干个黑衣人眼下正密议。

“姜瓖明日动手，目标是王总兵的大营，”为首的黑衣人道，“我们必须把此物消息送出去。”

“城门已封，怎么送？”

“密道，”黑衣人指向墙角，“这宅子下面有一条密道，通到城外。你们谁去？”

一名年轻的黑衣人站出来：“我去。我熟悉城外地形，能最快找到王总兵。”

“好，小心。”

年少黑衣人钻进密道，消失在黑暗中。

他是锦衣卫的暗桩，潜伏大同已经三年。这三年来，他扮作小商人，娶了本地女子，生了孩子，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

但现在，使命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