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密道很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看到出口。

出口在一片乱坟岗中，荒草掩映，非常隐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年少黑衣人爬出密道，辨别方向，朝王朴大营的方向奔去。

他跑得很快，心中只有一名念头：一定要把消息送到。

但刚跑出不到三里，前方忽然出现一队骑兵。

是巡夜的蒙古骑兵。姜瓖已经和蒙古人勾结上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年轻黑衣人连忙躲进路边的沟渠。骑兵从他身边经过，马灯的光芒扫过沟渠，他屏住呼吸。

等骑兵走远，他才敢出来，继续赶路。

终究，王朴的大营就在跟前。营门外，哨兵喝问：“什么人？”

“锦衣卫暗桩，有紧急军情，要见王总兵。”

哨兵查验了他的腰牌，放他入营。

王朴还没睡，正在看地图。

见到年轻黑衣人，一愣：“你是…”

“大同锦衣卫暗桩李三，代号‘夜枭’，”年少黑衣人跪地。

“姜瓖明日卯时，将出城突袭大营，请总兵早做防备。”

王朴脸色大变：“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姜瓖已与建虏勾结，事成后举旗反明，迎建虏入关。”

王朴一拳砸在桌上：“好个姜瓖。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军营立刻动了起来。

士兵们被叫醒，披甲执刃，进入战备状态。

王朴又写了一封信，交给亲兵：“八百里加急，送京城，禀报陛下。”

做完这一切，王朴看着地图，心中盘算。姜瓖要来突袭，那就将计就计，设下埋伏，一举歼灭他的主力。

但他没联想到的是，姜瓖的突袭，只是个幌子。

大同城内，姜瓖注视着天色，嘴角露出冷笑。

“王朴现在，应该眼下正调兵遣将，准备迎战吧？”他对张雄道。

“传令，突袭计划取消。改为…趁夜出城，绕道直扑宣府。”

“宣府？”张雄不解，“打宣府做什么？”

“宣府总兵尤世威刚到任，立足未稳。

而且宣府是京师门户，一旦拿下，朝廷必乱，”姜瓖眼中闪过狡黠，“至于王朴，就让他在大营空等吧。”

原来，突袭王朴是假，真正的目标是宣府。

这才是姜瓖真正的计划。

避开王朴的主力，出其不意拿下宣府，控制京师门户，而后与建虏里应外合。

好一个声东击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夜色中，姜瓖亲率三千精兵，悄悄出城，绕开王朴大营，直扑宣府。

而王朴还在大营里严阵以待，等着姜瓖来攻。

直到天快亮时，探子回报：大同城门紧闭，城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出兵的迹象。

王朴心中咯噔一下。

坏了。中计了。

“姜瓖去哪了？”

“不了解…”

王朴冲到地图前，注视着大同到宣府的路。如果他是姜瓖，会去哪里？

宣府。一定是宣府。

“快。传令，全军开拔，追击姜瓖。再派快马去宣府，告诉尤世威，姜瓖要偷袭宣府。”

但早已晚了。

姜瓖的三千精兵，全是骑兵，行动迅捷。此时已经离宣府不到五十里。

天亮了，一场决定大明北方命运的战役，即将打响。

而京城里的朱由检，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刚刚收到王朴的急报，说姜瓖要突袭大营，眼下正调兵防备。

“看来姜瓖是狗急跳墙了，”朱由检对魏忠贤道。

“让王朴务必守住，不能让他得逞。”

“奴婢明白，”魏忠贤道。

“只是…陛下，若姜瓖真反了，九边其他将领，会不会…”

“于是不能让他真反起来，”朱由检眼中闪过寒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要在他成势之前，扑灭他。

传旨给各镇总兵，严加戒备，若发现姜瓖叛军，可合力围剿。”

一道道命令发出，但朱由检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姜瓖不是莽夫，他敢反，必有依仗。

他的依仗是甚么？真的是建虏吗？还是有其他后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而此时的宣府城外，姜瓖的三千骑兵早已列阵完毕。

宣府城墙上的守军发现了他们，警钟大作。

尤世威匆匆登上城楼，注视着城外的叛军，脸色凝重。

“姜瓖…果不其然来了。”

“总兵，怎么办？守城吗？”

“守，”尤世威果断道，“宣府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若干个月没问题。姜瓖没有攻城器械，攻不进来。”

但他错了。

姜瓖没有强攻，而是派人到城下喊话。

“尤总兵。姜某此来，非为攻城，只为借道。请开城门，姜某保证不伤一人。”

借道？尤世威一愣，姜瓖要去哪？

“姜总兵要借道去哪？”

“去哪不重要，”姜瓖亲自策马上前，“重要的是，尤总兵若不开门，就别怪姜某不念旧情了。”

话音未落，城墙上忽然一阵骚乱。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几个守军将领拔刀，指向尤世威：“对不住了尤总兵，我们…早已归顺姜总兵了。”

内应。姜瓖在宣府早有内应。

尤世威大惊，但为时已晚。那若干个将领早已控制了一段城墙，打开了城门。

姜瓖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入。

宣府，就这样陷落了。

消息传到京城时，朱由检眼下正用早膳。

听到王承恩的禀报，他手中的筷子掉在了脚下。

“宣府…丢了？”

“是，姜瓖里应外合，破了宣府。尤世威总兵…殉国了。”

朱由检闭上眸子。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宣府一失，京师门户洞开。姜瓖若与建虏合兵，随时可兵临北京城下。

而陕西的流寇，山西的乱局，都还没有解决。

大明，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陛下，”魏忠贤匆匆入内，“姜瓖攻破宣府后，没有继续南下，而是在宣府驻扎下来。看样子…是在等建虏的援军。”

等援军。也就是说，姜瓖还没有能力单独攻打北京。这给了朝廷喘息之机。

“王朴的大军呢？”

“已到宣府城外三十里，眼下正扎营。但王朴兵力不足，不敢贸然攻城。”

朱由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乱。

“传旨：升王朴为宣大总督，节制宣府、大同军务，围剿姜瓖。

再传旨给辽东总兵祖大寿，命他分兵一万，入关助战。还有…”

他顿了顿：“开内帑，犒赏九边将士。

告诉他们，凡有能擒杀姜瓖者，封侯，赏银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