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家法】

窦太后甚为喜欢《老子》，这部书她不仅自己诵读，还派人讲解，阐释要义，于是才有黄生等人的生存空间。

此时窦太后听到晁补之的话，缓缓的点了点头，喟然长叹道：“原来你有如此学识、见识，怪不得你看不起黄生，黄生他输的不冤。”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于有学识渊博的人窦太后还是比较敬重的。

黄生之所以吐血，是因为晁补之击破了他赖以生存的根本。

黄生自称黄老之术的“砖家”，可却一直在发怒，好勇斗狠，全然不知清净无为，晁补之问他的那句话正是在讥讽他。

他还好死不死的摆长辈的谱，要替晁补之解释，可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早已落入晁补之的陷阱之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黄生若是解释，证明他学的不是正宗的黄老之术，晁补之先前说他没有修身养性就是说对了，这可是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的事。

可黄生若是不解释，那证明他根本就不会《老子》，虽然众人都知晓事实并非如此，但架不住人言可畏啊！

于是黄生只有吐血昏迷一条路走。

窦太后又接着开口说道：“言归正传，晁郎中你说该如何处置楚王？”

景帝心中一松，顿时心领神会这才是晁补之今日能否过关的关键。

晁补之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于是淡淡的开口说道：“用国法显然不合适，但若是太后下懿旨用家法处理楚王，臣想乱嚼舌根之人一定会少众多。”

景帝闻言眸子一亮，晁补之说的太对了。

楚王刘戊乃是汉高祖刘邦四弟楚元王刘交之孙，楚夷王刘郢客（《史记》作刘郢）之子，若是论起辈分来，与景帝乃是同宗兄弟。

景帝有削藩之意，处理他不合适，可是窦太后乃是刘戊的长辈，长辈处理后辈难道有甚么不可的吗？

这纵然是再斤斤计较的人都说不出什么来。

景帝期盼的开口说道：“母后，儿臣以为晁郎中所言甚是，用家法处置楚王，任何人都说不出甚么。”

窦太后缓缓的颔首，翻了翻白眼说道：“晁郎中果然名不虚传，素有急智，老身今日始见识了。”

“太后谬赞了。”晁补之谦逊的说道。

········

廷尉张欧才回到府中，就听下人禀报说王生来访。

张欧闻言摇头开口说道：“此为陶公说客，快快有情。”

王生疾步走了进去，见到张欧后，抱拳喜道：“张叔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我还以为你会把握拒之门外呢。”

张欧哑然失含笑道：“你既然了解有这种可能，为甚么还来？”

“我感觉张叔还是念旧情的，所以就来了，更何况你仁厚之名传遍天下，岂有不见故友之理？”王生笑呵呵的说道。

张欧用手指了指他含笑道：“你这张嘴真是厉害，不过我当天见识了一个更厉害的人，日后你们两人可较量一番。”

王生闻言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你说的是晁大夫的季父晁晟晁补之吧！我也是久闻大名，恨不能一见。”

张欧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会有机会的。”

王生有些凝重的颔首，显然他也听说了晁补之的事，将他当做劲敌，可现在这不是主要的，遂王生笑道：“张叔，我今日来是为陶公当说客的，你可知晓？”

张欧右手一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欧观晁大夫是何等样人？”王生问。

张欧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老夫以为晁大夫性情刚烈，谋国不谋身，乃是一个胸怀大汉天下的人。”

“错。”王生摇了摇头不屑的开口说道：“我可不这么认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愿闻王兄高见！”张欧坐直了身体开口说道。

“晁错睚眦必报，心眼极小，他一上位就驱逐袁盎等人，毫无容人之量，张叔说对也不对？”王生问，张欧闻言点了点头。

“晁错因嫌路途太远，私凿宗庙之墙，不知尊卑，更可以看出他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晁错主张削藩，然《削藩策》《推恩令》两份奏折前后不一，差别甚大，尤其是后一篇《推恩令》虽然大气磅礴，但以我观之根本就不是晁错所写，与他的文风不符。”

“很有可能是他的季父晁晟代笔，由此观之晁错乃是一个朝令夕改、厚颜无耻之人。”

“晁错为了阻扰政令，私闯丞相府，擅取诏书，差点逼死奏曹郑隐，典型的独行客，顾己不顾人。”

王生抿了一口茶水接着开口说道：“我所说的这些张叔赞同否？”

张欧闻言含笑道：“你说的不错，但晁大夫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毕竟他敢为天下先，敢旗帜鲜明的提出削藩，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你说的不错，但晁错的所作所为乃是不争的事实，于是我对他的评价是，他若成不了管仲、商鞅一般的人物，就会成为祸乱天下的根源。”王生笑着开口说道。

张欧奇怪的看了王生一眼开口说道：“想不到你对他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王生微微摇头开口说道：“这不是我的评价，这是陶公的评价，我可是拾人牙慧罢了。”

“陶公····”张欧渐渐地的说道。

“不错，正是陶公。”王生正色道：“难道张叔到现在还不心领神会陶公的深意？”

张欧确实是心领神会了，王生说了这么许多，都是在替陶青辩解。

张欧闭上了眼，有些疲惫的说道：“我明白了。”

毕竟晁错有这么多的过错和缺点，确实是不适合为相。

而且陶青的性格不如晁错一般刚烈，于是做任何事他都可以把握住一名度，而且陶青的手段异常厉害，这一点张欧也是深有体会。

陶青为何适合呢？因为他事少，从来不主动去为自己找麻烦，得过且过，无为而治，倘若这也算得话。

而大汉朝现在虽然危机重重，但朝廷并未做好完全的准备，所以唯有韬光养晦，继续积攒实力，此物时候激进派晁错显然是不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