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乡试】

乡试秋闱终于开始了，一大早谢伊人就起来为李修涯准备考试时候的吃食。

李修涯几乎是被谢伊人从床上拉起来的，天色尚且蒙蒙亮，李修涯像个死人一样被谢伊人洗漱打扮，仿佛不是去考试，而是去结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胡岩和谢伊人一起送李修涯进了姑苏城。

姑苏城东南，考场前有兵士衙役把守，虽还没有开场，但是也早已围了不少学子在了。

谢伊人伴着一脸丧气的李修涯身边从容地走过，引起人群一阵惊呼。

纷纷羡慕李修涯，恨不得取而代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相公要加油啊，就算这次不第也没关系。”谢伊人轻缓地的帮李修涯整理衣襟，一边温柔的向李修涯叮嘱，试图缓解李修涯的紧张。

李修涯轻笑道：“是我考试，我怎么感觉伊人比我还惶恐？”

“这可关乎相公的前途啊，作何能不慎重？”

“难道不走科举之路，便毫无前途可言了？”

李修涯心里倒是并不怎么在意，反正当官也不是他的愿望。

之于是还来参加乡试，也是想有功名傍身，不至于饿死。

“修涯兄？”

背后程鹏与闻先成叫了李修涯一声。

李修涯转头含笑道：“你们二位也来得挺早的啊。”

两人见谢伊人依偎在李修涯旁边，眼睛直直的瞪着。

李修涯拉了谢伊人一把，随即对两人开口说道：“这是内人伊人，让两位兄台见笑了。”

闻先成道：“有如此如花美眷，怪不得当日诗会修涯兄连萧小姐和云烟姑娘也不曾多看一眼，如此艳福，真是羡煞旁人啊。”

谢伊人闻言一喜，轻缓地向闻先成两人行礼。

“伊人见过两位公子。”

“客气，客气了。”

两人连连摆手，好像谢伊人的礼有多重似的。

正此时，天边又出现一道曼妙的身影，手里提着食盒，面上挂着微笑一步步走近。

云烟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好像要出嫁似的，妆容精致，眉目之间尽是妩媚，全部不似平常素雅的模样。

“这不是如意楼的云烟姑娘吗？她这是来干嘛的？”

“难道是有那样东西相好今日也参加乡试，前来送行的？”

尽管云烟与平时不同，但很快也被人认出来了。

闻先成感叹道：“云烟姑娘平时都以典雅示人，今日这般，更添魅力啊。”

李修涯也微微点头，不得不承认，云烟的这副妆容杀伤力非常大。

“她过来了。”

见云烟渐渐地走近，程鹏有些兴奋。

李修涯无奈一笑，轻缓地拍了拍谢伊人的手，随后往后退去。

李修涯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低下头，见谢伊人一脸警惕的注视着云烟，撅起的小嘴怕是能挂起手中的食盒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公子，见到云烟为何要走？”

李修涯刚刚抬起的脚步，闻言又停了下来。

“云烟姑娘，真是好巧啊，今日怎么有空来这贡院？”

程鹏与闻先成连忙拱手：“云烟姑娘。”

云烟轻轻点头，而后越过两人走到李修涯身前。

“云烟听人说，若是女子身穿红衣送行，必将高中，李公子你看，云烟今日好看吗？”说着，云烟摆了摆衣裙。

李修涯笑道：“青丘有狐，名曰九尾，行人见之，莫不迷焉。这个问题不必问我，姑娘回头看看他们吧。”

云烟没有回头，反而有些生气。

不过详细想想，自己仿佛实在在做狐狸精，更何况还相当的明目张胆。

精心打扮一番，不仅不领情，还骂人是狐狸精？

联想到这里，云烟顿时不觉着生气了，反而觉着李修涯是在夸她漂亮。

云烟没有回头，柔声道：“今日是公子的大事，云烟特地来送公子的，希望公子一举成功。”

李修涯还未答话，谢伊人道：“云烟姐姐费心了。”

李修涯不明白，自己都快指着云烟的鼻子骂了，怎么云烟还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

刚刚一句话出口，李修涯都做好了挨耳光的准备了。

而四周众人此时却不仅是羡慕，反而是嫉妒了。

姑苏有名的舞姬云烟居然为一个男子送行，这样的八卦也算不大不小了，但多少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连带着李修涯也被人多看了几眼。

眼下正这时候，贡院大门打开，一衙役大喝道：“开场，请诸位学子一一验明浮票进场。”

浮票就是类似准考证一样的东西，上面记载了考生的身份信息。

李修涯道：“进场了，我先去了，你们转身离去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胡岩大哥。”谢伊人从胡岩手中接过早已经准备好的吃食递给李修涯，“相公，吃食你拿好。”

李修涯有心拒绝，但见云烟一脸期待的模样，心里又有些不忍。

云烟也道：“云烟也准备了些，请李公子一并带上。”

程鹏催促道：“修涯兄，还是快走吧，耽搁了时辰可不好。”

李修涯这才接过食盒，一左一右两份食物，转身走向贡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三人先后排序，闻先成酸溜溜的说道：“没联想到云烟姑娘想不到倾心修涯兄，真是让人好生嫉妒啊。”

程鹏却道：“修涯兄有绝世诗才，有若干个倾慕的女子不是很正常的吗？”

张寒的事，他们两人也是知道得很清楚的，所以对于李修涯，除了惊奇，就只剩下佩服了。

李修涯道：“你们可不了解，这云烟虽好，可是我是有伊人的，这些日子云烟每日都来寻我，我已无计可施了。”

两人只当是李修涯在凡尔赛，一脸鄙夷的注视着他。

“这有何难，修涯兄将云烟纳为妾室，从此享尽齐人之福不是更好吗？”

李修涯自然想过，云烟这般漂亮，李修涯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但是...

“不行，伊人不喜欢云烟，也不同意此事。”

两人愕然，没想到李修涯还有惧内的毛病。

“话说修涯兄何时娶亲的？作何没听修涯兄提起过，这喜酒也没来得及喝啊。”

“改日，改日。”

三人正闲聊时，很快就轮到三人进场了。

“浮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安县李修涯，年十九，面净无须...”

核对了一下李修涯的模样信息，守门的衙役放李修涯过去，随即就是检查李修涯的随身物品以及食盒，看是否夹带小抄之类的东西。

最后告诉李修涯考舍信息便放李修涯进去。

三人自然被分开了，李修涯独自来到自己甲七的考舍，详细一看，就像是前世的出租单间一样。

一张床，床上铺满了干草，面向明道有一张桌子，上面笔墨纸砚已经准备好了。

李修涯把东西搁下，随即靠在床上闭目准备考试。

转瞬间，第一天的考试开始了，当天考的是东元经典，也是李修涯最担心的一场。

他了解不深。

衙役们依次给众人发放试题以及试卷草纸，李修涯打开试卷一看，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德怨相报，何也？

这句李修涯了解，出自东元典卷十三，原文是：恩相教，德也，怨相教，隙也，德怨相报，何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李修涯嘴角一勾，这题我熟啊。

所谓应试技巧，就是研究怎么拿到不会的题的分数，可是显然，这题李修涯会啊。

而且深入研究了几篇范文，李修涯只需要写出一篇锦绣文章来就好。

可李修涯也不敢大意。

他的毛笔字实在是太丑了，而且也很容易写错字，若是贸然动笔，很有可能会出问题。

铺开草纸，李修涯开始奋笔疾书。

现在草纸上写一遍，然后再抄在试卷上，这是最为稳妥的方法。

这题对于众人来说都不算难，李修涯看见自己对面的考生也开始在草纸上做题了。

写了小半天，李修涯才写五六十字，看了看别扭的字体，李修涯有些难受。

这字他是练过的，不过怎么也练不好，而且繁体字又多，李修涯很不习惯，只能说勉强能让人认识罢了。

别看只是一题，可是让李修涯做一天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期间还吃了顿饭。

与其他学子准备的食物不同，谢伊人给李修涯准备得很丰盛，不仅有充饥的面饼，还有肉干果脯，而云烟的食盒里则是一点糕点，卖相好，味道也不错。

李修涯吃得很满足。

傍晚非常，李修涯很是满意的注视着衙役将自己的试卷收走，随后躺在床上，准备和衣而卧。

八月的姑苏还有几分闷热，倒也不必担心会着凉。

同时，远在燕都的聂含山还没睡下。

“等考试结束，派人把李修涯的试卷偷偷送来给我。注意不要让人发现。”

胡爷微微躬身，随后道：“第二日的策问题，大人觉着李公子会有何解答？”

聂含山微微一笑，“我也很是期待啊，这小子想法多，说不定会有惊喜。”

乡试的题目尽管不归聂含山出，但是姑苏是萧鼎的地盘，派人知会萧鼎，而后影响一下还是很简单的。

聂含山眼中有些忧虑，叹道：“燕都正是暗流涌动之时，但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楚、秦甚至是陈都有狼子之心，这篇策问，我不仅是要问李修涯，也是想问问天下的学子，他们有何良策。”

聂含山用心良苦，也满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