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判卷】

第二天，李修涯简单的整理了一下精神，转瞬间就有人送来了试题。

今日考的是策问，就是朝廷向学子问策，大多都是关于如何治国或者是如何赈灾之类的题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过这次有些不同，李修涯打开试卷，上面有简单的一行字：秦楚伐燕，何为？

倘若秦国和楚国攻伐燕国，燕国该作何办？

李修涯微微愣了，随后笑了笑。

这种事李修涯尽管不懂，但是并不妨碍李修涯发挥想象力，谁还不会指点江山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策问与八股不同，没有绝对固定的格式，李修涯答起题来比昨天轻松多了。

还没到晌午时分，李修涯便已经在草纸上写好了文章。

吃过午饭，随即便将草纸上的内容抄了一遍，除了字依然很丑之外，李修涯觉着自己写得不错，中个举人应该不难。

做完题，李修涯就有些百无聊赖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李修涯基本都在观察对面那哥们抓耳挠腮的模样。

零基础教你学会如何考科举，李修涯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啊。

第二天考完，李修涯觉着这科举其实也挺简单的，就是八股文难写了点，仿佛也没有想象中困难嘛。

第三天的考试是李修涯最不用忧虑的，诗赋李修涯最有信心。

无论出什么题目，李修涯都有背诵并默写全文的底气在，尽管诗赋占的比重最轻，但也是李修涯最大的拉分项。

若是能写出一首绝佳的诗赋出来，高中的概率也会大很多。

毕竟评判试卷的是考官，遇到自己喜欢的诗词或者文章，难免会打出高分。

这也是应试技巧之一，做题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考官看的。

李修涯唯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字。

听说古代有这项评判标准，若是字太丑，是绝对不让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转瞬间，第三天的考试开始了，题目是：谁云湘水。

李修涯读过的诗赋算不得太多，可是有些名篇李修涯还是了解的。

李修涯愣了愣，随即笑了，这不撞枪口上了吗？

湘水李修涯不熟，可是洛水李修涯熟啊，把洛神改一改，改成湘神，一片绝美的诗赋不就在眼前？

李修涯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随即便开始了抄书的工作。

洛神赋李修涯其实也依稀记得不是很完整，可是没关系，只要把那些个传世名句写上去，有些许的瑕疵完全可以接受嘛。

总的来说，三天的乡试虽然有些疲累，休息得也不好，可是李修涯并没有感到甚么压力。

黄昏时刻，李修涯从贡院门口走出，谢伊人和云烟三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不过当天云烟恢复了往常素雅的模样，不再作魅惑状。

“相公。”见李修涯出来，谢伊人惊喜的迎了上去。

“伊人。”李修涯也微微一笑，不过眉眼之间有些许的疲倦。

谢伊人心疼道：“相公累坏了吧，我们回家吧。”

“嗯。”李修涯轻轻点头。

几人尽管瞩目，但是众多学子也都有些累了，没几个有心情欣赏美人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烟见谢伊人扶着李修涯，伸手接过两个食盒，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

李修涯也的确有些累了，笑了笑便跟谢伊人和胡岩转身离去了。

云烟目送三人出城，自己也回了如意楼。

乡试结束，接下来便是判卷了。

负责此项任务的是姑苏地方提学使以及下属的学正等人。

糊名之后，众人都不了解谁是谁，可今年没若干个有名气的才子参加，最有名的恐怕还是孟兴元了，也没人敢走后门什么的，众人倒也公正。

陡然，提学贺知书提起一张试卷，卷上字体扭捏，极为不喜。

“现在的学子都是如此吗？连字都写不好，还敢来考试？这样的人我等若是敢录取，岂不是有负圣恩？”

至于内容，贺知书没工夫研究，直接扔在地上，按照惯例，这篇文章已经被打了死刑。

贺知书很生气，这字也太丑了，一点也不像是读书人写出来的，反而像是三岁孩童启蒙时写的字，这是秀才？这是秀儿吧！

这篇文章自然就是李修涯的，尽管李修涯了解卷面分很重要，但是他的字实在是难看极了，他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

转瞬间，李修涯的第二篇策论也被一位评卷官员扔出，众人不用看也了解这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李修涯的考舍是甲字号，文章顺序虽然被打乱过，但是李修涯仍然是最先被考官注意到试卷的那一批人之一。

贺知书等人正判卷时，萧鼎从门外步入，众人见了连忙给萧鼎行礼。

“见过抚台大人。”

萧鼎连忙道：“诸位大人辛苦了，本官给诸位大人送些茶水，且稍待歇息再继续吧。”

贺知书道：“为朝堂选贤举能，不敢言辛苦二字。”

萧鼎笑道：“本官知道诸位大人勤勉，本官也不能帮忙，可是夜早已深了，诸位还是吃些东西喝口茶，恢复一下精力才是。”

贺知书犹豫了一下，虽然时间紧迫，众人一定要连夜批改，可众人也累了，吃些东西也好。

“那就多谢大人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贺大人客气了，本官就告退了。”萧鼎见贺知书松口，笑了笑让人送上食物，随即就要退下。

他来此地本就不合规矩，可聂含山知会他要拿到李修涯的试卷，所以萧鼎才会从吴州赶到姑苏。

“嗯？”萧鼎看着脚下的试卷，以为是不小心滑落的，就顺手将之捡起来放在一位官员的桌子上，随即退出。

众人吃完东西，贺知书道：“诸位，继续吧，七日内，我等要决出今科举人，任务艰巨啊。”

“是，大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众人回到位置，一官员注意到刚刚被自己扔掉的试卷重新出现在自己的桌子上，微微惊愕，但是马上联想到了刚刚萧鼎来过。

难道此人是萧鼎的人？萧鼎认出了他的试卷，所以故意放在桌子上，这是给自己的信号？

这人眼神一动，不管是不是，先看看再说，萧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倘若内容实在太差，那就算是得罪萧鼎也无所谓。

萧鼎可不了解自己的无心之举被人解读成了这样，他只是默默在外面等候众人判卷结束。

官员详细看起了李修涯的文章，这篇是李修涯的策论。

李修涯的字虽然难看，但是官员也还能认识，入目的是李修涯开篇就写到：远交近攻，驱虎吞狼。

官员微微震撼，随后神情肃穆的看了下去。

看完之后，官员有些纠结，随后还是用笔划了一下，随即起身来到贺知书面前。

“贺大人，这篇文章，请大人复判。”官员给李修涯的卷子画下一名圆圈表示通过，但也了解之前贺大人也丢掉一张字迹一样的试卷，所以立刻就想请贺知书复判一下。

自己给了过，如果贺大人可，那萧鼎最后就算生气，也怪不到自己头上来。

何况这篇文章的内容的确让他颇为震撼。

贺知书抬头，随即注意到了官员手中的文章，马上怒骂道：“刘大人甚么意思？这样的字迹，还有何复判之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大人连忙道：“贺大人息怒，且详细看看文章，下官觉着，很好。”

“很好？”贺知书就要大发雷霆，但是又想到这位刘大人平日不是这般莽撞之人，只好忍着怒气接过文章看了起来。

贺知书一字一字的看，眉头本就皱在一起，越看，皱得越深。

刘大人惴惴不安的看着贺知书的表情变化，心里也有些没底。

“合纵，连横。”

贺知书看完，低声喃喃道。

“贺大人以为如何？”刘大人见贺知书面带犹豫，轻声问道。

贺知书没有说话，反而从脚边捡起自己扔下的文章看了起来。

第一篇八股李修涯写得并不算好，主要还是格式问题，可贺知书看完之后，心情却更是复杂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德报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贺知书微微叹了一口气，“取他为最后一名吧。”

刘大人一愣，“诗赋不看了吗？”

李修涯的字在众多学子之中实在是显眼，要找出来一点都不难。

贺知书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道：“找出来给我看看吧。”

不一会，李修涯的湘神赋就送上了贺知书的案前。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好词...”贺知书一声赞叹，可是面上的纠结更甚了。

“这字，实在是丑了点。”

刘大人适时帮腔道：“朝廷取士首重人品才华，这字可再练嘛。”

贺知书微微点头，不过却还是道：“还是取为最后一名吧，文章策论尽管都有独到见解，但是通篇下来，也有些言之无物，若是经过打磨，理应会更好。”

刘大人微微躬身，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人也算是自己点的，若是被贺知书拒了，也挺没面子的。

贺知书拿着李修涯的策论又看了一遍，似乎觉着很有可行性，便命人抄了一遍，接着请萧鼎派人送往燕都给聂含山。

因为此题本就是聂含山出的，贺知书也是知道的，他觉得写得有些道理，于是想让聂含山也看看。

只是他们不了解，这就是李修涯写的罢了。

李修涯还不了解自己起起伏伏，差点被人给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