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了解了。”景吉俯身退下,转身朝白子苏的方向跟去。
另一边,景祥从暗处闪到马车边,低声禀报:“属下办事不力,未防住那都护嫡女自尽,让她提前死了,还请主子责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日……便宜她了。”陆文濯冷哼一声,缓缓倚靠在软垫上,思忖瞬间,又似笑非笑地说:“罢了,错不在她,只怪她父亲站错了队。找块好地方,给她葬了吧。”
“是。”景祥恭敬的福身,继续禀报:“今天清晨,太子和梁都护都来了消息,皆问及那女子,属下不知主子如何打算,便未作回复。”
“就说人我收了。”
“可若是梁都护想见女儿,又当如何?”景祥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敢将女儿送到我此地,想必也是做了心理准备的。此女八成不受他重视,可悲的牺牲品罢了。既是牺牲品,梁都护自然不会真的关心此女死活。若他提出见面要求,直接拒绝便可,他决计不会多言。”
“待到时候差不多了,随便给那梁氏安个急症暴毙。这种死法,也算给了梁都护和太子颜面。”
“是,属下这就去办。”景祥应下。
……
朝阳明亮,光辉如泻。
照彻在长安城的金瓦玉檐上,也照彻在万般繁华的八街九陌。令这京城,显出一派靡丽祥和之色。
纷繁之中,白子苏兴冲冲地沐着阳光,尚未察觉这长安城将面临怎样的更迭。
永兴坊的转角处,一只鹞子正停在茶铺的招牌上,一看到她,便飞下来围着她转悠。
白子苏伸了伸胳膊,鹞子便听话地落在她的手臂上。白子苏笑着打开一个油纸包,将里面的鸡腿喂给它,又挠了挠鹞子头上的红毛:“九婴,你最近越来越胖了。”
“你再这样喂它,过些时日,它就胖的飞不起来了。”和悦的嗓门从身侧传来。
白子苏旋身,便注意到张允让站在茶铺门外,一只手负在身后。端正的玉冠,浅碧的云靴,秋香色的吉祥纹腰带将月白的锦袍一收,儒雅的气韵若一枝初发的雪琼。
白子苏想起,生平头一回见到张允让,他也是这样一身淡淡的颜色。
宛如,也是这样春末的时节。
拱手福身,白子苏行了个弟子见安礼,道:“两个月未见,先生别来无恙。”
两个月这句话她故意拖的很慢,慢得仿佛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
若不是面前此物人消失了两个月,她作何会被李为恩那个天杀的诓进烟雨楼!
听出她的怨艾,张允让微微笑了笑:“这趟江南之行一结束,我便想着来寻你。”
白子苏不屑的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江南美景佳酿无数,先生还回到做什么。”
张允让没说话,含笑上前,将后面的琵琶递到她面前。白子苏向来都看着天边,不愿理他。
白子苏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转过脸看看那螺钿琵琶。细腻的紫檀质地,柔软的流线型延伸至琴头,琴头镶嵌的象牙装饰上,镂空雕刻着俊鹘衔花纹。
张允让无奈地摇摇头,指尖轻拨琴弦,一串空灵的乐声立时流淌开来。
图案的雕刻是双层镂空的,俊鹘衔花的纹路下还有一层花纹。
白子苏忍不住往里面看去,里面的花纹隐约,依稀可见是张美人图。狭长微扬的眉眼,清丽的面容,微展笑靥。
越看越熟悉,白子苏睁大眸子,不免惊愕的出声询问:“这里面是我的小像?”
张允让见她似乎忘记了置气,遂将琵琶放进她怀里,解释道:“知你要学琵琶,我便到扬州请造琴师做了这把琵琶。那位师父看中眼缘,造琴也极为随心。两年前,皇后想令其造一把箜篌,以做圣上寿礼,千金作许诺,亦未能令其出山。所以我只好亲自前去,从来都待到琵琶做成,才堪堪赶回。”
白子苏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怀里的琵琶,好奇地抬头问他:“一掷千金都没能让他动手,你是作何收买他的?”
张允让淡淡道:“他欲寻我书画,撞了巧而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这一句,白子苏却已心下了然。此间过程繁杂,已无需细说。
张允让的书画,亦是千金难寻,那造琴之人看眼缘,张允让更是有过之无不及。以书画换琴这样的事情,无疑是万分艰难。
此间难,难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