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登机】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飞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帝都机场共有四条跑道，其中的四号跑道比另外的三条短众多，是起降私人飞机专用的。

7月3日一早，一群高颜值、高格调的贵族男女翼人们在下人们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往四号跑道专用的贵宾候机室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队长兼贝斯手的古阳和鼓手维吉尔。

主唱伊莉莎和吉他手紫因走在他们后面，有说有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再往后是四人的侍从、仆役。

古阳和维吉尔是大三的学生，都早已21岁。他们早就不再使用原人仆役，而是带着破晓翼人作为直属侍从。

古阳的侍从名叫凯文。人高马大、相貌平平，常年寡言少语、不苟言笑，做起事情却干净利索，而且吃苦耐劳，可说是最适合担任侍从一职的那种破晓翼人。现在他手上正拖着一个净重40公斤的箱子；肩背装满乐队成员生活用品的登山包；空出来的一只手拎着巨大的异形皮箱、里面装着主人常用的贝斯、替换用的贝斯、琴弦、乐谱、文具等等……

紫因和伊莉莎一样都是大一的学生，还没到可以招募翼人侍从的年龄。但不知怎么搞的，他当天居然带了个身披战甲、体态丰腴的女翼人过来。

维吉尔的侍从安东尼，和他的主人一样拥有银发紫瞳，紧身无袖的便装上衣外披一件立领双排扣风衣外套，扣子却一颗都不系。配上高筒靴和皮裤，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来者不善’的气场。倘若不是维吉尔特意介绍，大家都挺难想象这么个痞里痞气的人会是他的直属侍从。

“我的仆役？辞了啊！……我妈说最近帝都的原人老闹事，不安全。况且又要出国，给他办手续也是麻烦，索性就辞退啦。反正我再过若干个月就满20岁，侍从也早就挑好了。”

“……噢，你们说我带来的这位——她叫满星，是个佣兵。”

“哪儿找的？我作何了解！我妈给找的……”

“我妈怎么会认识佣兵？……我哪儿了解！话说你们问我妈的事儿干嘛？扫不扫兴啊……”

到最后乘坐飞机的八个人中，除了影枭以外全是翼人。

机舱外的天空蓝得像画上去的，空中偶尔有一小团云彩飘过，像是马上就要融化在蓝色天幕里的小块棉花糖。

初夏的气温虽是高了点儿，但是坐在飞机里有空调的话，那就正是可享受生活的时候了。

机组人员开始广播，要求调直座椅靠背、系好安全带什么的……

维吉尔还是一如既往——上飞机就睡，下飞机就醒。飞机还没滑入跑道，他就早已全数睡死过去了。

紫因拨弄着座椅前面的小电视，看到充斥着烂片的名录免不了又是一顿抱怨。

工作狂古阳从上飞机之前就向来都在接电话。这一次出国的行程安排是满满当当，抵达布雷兹王国后的开始几天，乐队几乎是从早到晚都要见人。好在大家之前也已经有巡演的经验，心里都清楚，古阳这种像永动机一样连轴工作的状态可能是要持续很久……

而主唱伊莉莎同学，今天为了登机方便，难得放弃了裙装，穿了一身清爽挺括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她有一种很清奇的气质——不论是多么朴素的衣服，穿在身上都能显得与众不同、仙气袭人、玲珑可爱。

从上飞机开始，她就向来都在听耳机里的音乐——那是新翼出道时即将发售的第一张专辑，收录了他们在成立乐队不足一年中，创作的8首最具人气的曲目，以及特别为出道准备的两首新曲。对于乐队的其他成员来说，这可是一次旅行般的巡演；但对于伊莉莎来说，这才是她真正的起点——一名评委席上不止坐着翼人，同样也坐着人类的重要考核。

飞机滑入跑道，两侧亮黄虚线不尽延伸。随着身法加快，虚线边沿变得模糊、融合成一条淡黄色的实线、而后变细、消失、飞机升入湛蓝晴空中。

新翼乐队四位成员从青云帝国首都凌霄市出发，目的地是邻国——布雷兹王国的首都，贝兰希尔城。

由于他们所乘坐的是古阳家的私人飞机——14座，典型的小型客机，无法进入平流层，只能在几千米的高度上飞行，身法也较一般的大型客机要慢一些。本来三小时左右就能抵达目的地的行程，私人飞机要飞上五、六个小时。可是好处也很明显——14座飞机除了8名乘客以外，还配备了两名专用机组成员，负责准备茶点咖啡，甚至还能帮忙整理一点文书工作。更何况小飞机起降也更方便——倘若大家到贝兰希尔城谈完生意之后，还有转战其他城市的打算，那么用私人飞机在几个城市之间周转的话，肯定比轿车快得多。

布雷兹王国与青云帝国在交通规划上有着很大不同。如果是在青云帝国内的城市之间周转，轿车是要快过私人飞机的；但是在布雷兹王国，由于有着领先于青云帝国和人类联合同盟几十年的空艇研发技术，几乎每个繁华地区都有专属机场，所以才会出现私人飞机比私家车更便捷的反常状况。

布雷兹王国是空中交通工具的生产大户，每年会出口大量的民用空艇和飞机，就连新翼乐队今天乘坐的这艘私人飞机，都是古阳的爷爷从王国的空艇制造商——“疾风社”那里订购的。

客机起飞后就进入平稳飞行的状态。

在看了一名半小时的烂片之后，所有情节全部猜中、所有台词全都蒙对的紫因同学终究忍无可忍，换台跑去看新闻了：“这什么世道啊！新闻讲得都比电影拍得有意思。”

伊莉莎还在听着耳机里的音乐，一面构思舞台动作。

忽然，一声怪叫让半个机舱里的人都吓得一激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除了维吉尔此时还戴着耳机、呼呼大睡以外，所有人都忍不住往紫因的方向看去。入目的是吉他手同学拿着电视遥控器，震惊地指着屏幕上的新闻报道：“咱们……咱们学校门口出命案了！”

伊莉莎和紫因坐在同一排，听他这么一说也是挺惊讶的，于是探头过来看向屏幕。入目的是新闻标题上写着：贵族大学24小时安保严密，原人在校门外惨遭杀害却无人问津！

标题上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地写是那所大学，新闻中拍摄的镜头也早已用马赛克遮住了刻着校名的牌匾，可是常年生活在帝国音乐学院的学生们却是一眼就可分辨出，这镜头里所拍摄的，绝对就是自家学校的正门场景！

“这不就是咱们学校么？我没瞎了吧？”紫因指着屏幕，亢奋地向伊莉莎确认道，“是咱们学校门口出命案了对么？就是昨天的事儿！尸体是今天清晨发现的！”

伊莉莎尽管不是那种神经纤细、一见血就作势要晕倒的小女生类型，但注意到这样的消息还是难免皱了皱眉：“这是真的假的？”

紫因用手指了指屏幕右上角的电台标识：“双联电视台——他们风格是偏激了点儿，老是喜欢煽动人民群众的仇富心理，但是从不造假。不然这种调调的电台，早就被大法官他们查办了！”

新闻还在继续，镜头停在校门口的灌木丛附近。灌木丛前面的空地上还被贴了一圈围成人形的黄线，看来这就是案发现场了。

“这地方是挺隐蔽的啊？”紫因兴致勃勃地评论道，“据说上学期的时候，校警还从这儿附近的树上抓了若干个偷窥狂呢！驾着望远镜就在那儿往女生宿舍的阳台那边偷拍，要不是林业所拦着，咱们学校早把那两颗古树给砍了。”

“人是作何死的？”伊莉莎问。

“你胆子挺大啊！”紫因瞪着眸子，“据说就是差不多昨天放学的时候，说是脖子被扭断了……”

“正常人能把别人的脖子扭断吗？”

“翼人的话……可能可吧？”紫因想象了一下，忽然打了个寒战，“我不了解啊！我又没试过！”

伊莉莎眯着眸子：“感觉你胆子倒是比我还小。”

“作何可能！”紫因哀嚎，“小爷我可是看了三百多部鬼片练就的铁胆！”

考虑到客舱里都是贵宾，机长迅速打开播放线路安抚乘客，说是飞行过程终究遇到气流颠簸、请系好安全带之类的……

就在这两人互相调侃之际，飞机忽然颠簸了几下。

听到这番话，伊莉莎也靠回到椅背上坐好。

她刚刚才坐好，飞机忽然又颠簸起来。

这一次的颠簸比之前剧烈得多，而且不光是上下震动，本来直线飞行的飞机居然左右晃动起来，搞得机舱里的乘客们一会向左倾、一会向右倾。

他们所乘坐的飞机分前后舱。为了避免相互干扰，主人们坐在仅有四席的前舱；侍从、仆役以及机组人员们坐在后舱。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后舱这边，紫因带来的佣兵满星第一个露出惶恐的神色，压低声音朝坐在自己前的人问：“感觉到了吗？情况仿佛不太对。”

坐在满星前面的是维吉尔的侍从安东尼。此刻他的表情也有点惶恐，双掌有意无意地搭在座椅两侧扶手上，反问：“作何不对？”

女佣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问道：“你是杜鲁斯地区的人？”

“对啊！”

“啧……”满星靠回到椅背上，用极小的声音嘀咕着，“银发紫瞳，果不其然是那个地区的标准长相。”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杜鲁斯地区民风淳朴，民众对高新科技有排斥感。安东尼没怎么坐过飞机，合情合理。”说出这段话的想不到是从一开始就没说过半个字的凯文。

“喔？”满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你会说话啊！？”

就在他们几人对话的这一会功夫，飞机忽然猛地向上拉升，而后向右侧上空翻掠。

而被戳到痛处的安东尼用力地“切——”了一声。

这粗暴的架势动作绝对不是由气流引起的——就连没经过任何飞行训练的门外汉都可断定这一点。好在飞机里的行李储藏区设计非常完善，所有行李都牢牢扣在它们应该呆的位置没有任何松动，不然经历过刚刚那一瞬的异常，机舱里恐怕是要天翻地覆。

“不妙啊……”满星皱眉转头看向靠自己一侧的舷窗。现在是上午，外面艳阳高照、云淡风轻，“此物回避动作……按理说只有遇到袭击的时候才需要……”

她话音还未落，就见舷窗外有灰影一闪，一架通体漆黑的战斗机从天边掠过，飞快消失在视野。

几乎是在战斗机消失的与此同时，一名清冷的声音从满星左侧的座位传来：“黄泉-10，疾风社研发的对空战机。”

凯文和安东尼惊讶地转头看向后座——这句话竟然是从那样东西脖子上戴着自爆项圈的原人嘴里说出来的！？

且不提安东尼由于出身地的缘故，对空战兵器不甚了解；凯文在被古阳签下之前可是一直在他的爷爷——古武上将麾下服役，论对现代兵器的了解程度，凯文自诩不输任何人。然而即便是他，但凭刚刚那一瞬掠过的机影，也无法准确辨认出飞过的到底是“黄泉”还是“黑巫”——疾风社研发的这两系战机外观非常接近，颜色也都是通体漆黑。

“不，那是黄泉-13。黄泉-10是6年前的型号了。只可这么多年来，黄泉系战机的外观就没怎么变过。”满星常年在布雷兹王国工作，对原人也没什么偏见。她听到有人与她一样，仅凭一瞥就能判断出战机的型号，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小子，你叫甚么名字？”

“影枭。”人类青年一张扑克脸，看不出丝毫情绪。

“今年多大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20。”

“喔？”满星秀眉一挑，“今天要是能活下来的话……要不要考虑来姐姐的佣兵团工作呀？”

随着飞机越来越激烈的回避动作，机上广播也再一次响起，机长的嗓门听来很惶恐：“各位乘客请注意，我们的飞机受到不明身份敌机进攻，正在尽力回避并降低高度。请大家保持精力集中，坐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时刻关注机长通知。完毕。”

“我现在有工作。”影枭飞快地穿上座椅下方准备好的浮游装置，波澜不兴地对女佣兵说道，“不考虑跳槽。”

坐在满星前面的安东尼倒是略紧张地回过头：“你刚刚说‘当天要是能活下来……’是什么意思！？”

满星托着腮，一副见惯了大风大浪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的样子，摆着另一只手说道：“你不知道咱们乘坐的是‘云雀225’……哎，说型号你也不懂。讲简单点——咱们乘坐的是私人客机，而对方是王国研制的最新式战斗机。那边具体来了几架就现在此物视野还看不清楚。这么大的实力差距，你觉着咱们的飞机能无伤降落？”

凯文此刻在努力往舷窗外看，听到她说的话，颔首道：“降低高度是为了进入翼人的飞行高度内。”

影枭默默摆弄着浮游装置的控制器，按钮一阵噼啪作响。

他们现在所乘坐的客机是由布雷兹王国研发、出口到帝国的。而在翼人和人类平等共存的王国，所有型号的飞机在设计时都严密考虑过——如果客人是人类时该如何逃生——这个问题。于是影枭现在所穿的浮游装置才可顺利启动，内嵌的电池也是满电状态。浮游装置是疾风社配合空艇研发的、用来代替降落伞的便携式高空降落设备。这让他对接下来极有可能发生的空战，多了几分把握。

“所以说，保护好你们的主子吧！”满星充满斗志地挑起嘴角，“以我的估算，这飞机能撑到3000米高度就算够本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话音未落，一发炮弹迎面而来。

私人客机右翼引擎被击中，瞬间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