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坠机（上）】

飞机一侧引擎失速，在正常情况下是可以继续飞行的。至少坚持飞行到迫降理应是没问题，毕竟他们早已进入布雷兹王国境内，而这个国家遍地都是民用机场。

但条件是“在正常情况下”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正常情况可不包括被“黄泉-13”这种对空战斗机追在屁股后面炮轰的情况。

“右侧引擎被敌机击中失速，当前海拔高度2500米，请乘客准备跳机。”机长的声音再一次从扩音器里传来，语气早已是一种毅然决然的状态。

2500米……在最新式战机开火阻击的情况下还能降到此物高度，作为民用客机的驾驶员早已足够出色了。

满星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站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干嘛去？”安东尼惶恐地问道。

“还用问吗？”满星撩拨了一下深红色的卷发，用一根皮筋把头发在脑后绑成马尾，伸展一下翼骨，“拿武器去啊！”

“武器？你把武器带进客舱来了？”安东尼惊愕道。

“不随身带着能叫武器么？”满星颇有些瞧不上他的感觉，“放在行李舱里的那叫行李！”言罢不再理他，转头大步朝机尾放大件行李的架子走去。

影枭检查好浮游装置，又查看了一下绑在小臂上的飞刀带，叹了口气——这种对人兵器，在空战环境下可能跟玩具没啥区别……对方可是驾驶着战斗机的未知敌人，所使用的武器是机枪大炮也是有可能。

此时注意到满星起身往后面走，影枭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站了起来来朝她的方向问：“你都带了甚么武器？有富余的能借我用用么？”

女佣兵走到一半回过头来，一副瞧好的样子注视着他：“你要甚么？说吧。”

佣兵使用的武器多种多样。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满星此时抛出的问题正是要测试一下对方在武器方面有多专业。

影枭原本是想有什么用甚么，没有的话就在战场上随机应变了。可是对方这意思听下来，仿佛她带的武器挺多，还有挑选的余地？于是他略一寻思，抬头说道：“有效射程1500米以上激光步枪最好，没有的话狙击步枪也行。”

“哦？”满星再次扬了扬眉毛，“镭-20会用么？”

“和镭-17有什么区别？”影枭反问。

“使用方式没区别。不过你啊……”满星转头朝行李架的方向继续走，嘴上说道，“怎么对5、6年前的武器这么执着？跟个怀旧老兵似的……话说5、6年前你也就13、4岁吧？少年迈成？”

单引擎失速的飞机，机动性下降得很厉害。尽管飞机在竭尽全力回避炮火，甚至连重力、惯性甚么的都用上了，可还是避不开战机的火力，机身多处被炮弹擦过，机舱里又是一阵晃动。

好在此物时候满星已经拿上武器，飞快丢给影枭他要的激光步枪，随手还给了凯文和安东尼一点枪和光剑。

“快，去前舱！”佣兵叫道，一面身先士卒地朝前舱冲去。

其他人也迅速跟上。

满星翼腿并用，转瞬间早已冲过前后舱的隔离门。

前舱四位少爷小姐显然是受了极大的精神冲击——紫因吓得蜷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古阳一脸凝重；维吉尔在飞机回避的时候就惊醒过来、居然正叼着烟狠命地抽着压惊；倒是团队唯一的女成员伊莉莎没甚么惊慌失措的表现，放空地坐在座位上不了解在想什么。

满星首先跑到紫因身边，解开他的安全带：“少爷，准备跳机！”

“跳跳跳跳跳机！？”紫因吓得说话都结巴了，“这么高的地方你让我跳机！？”

满星轻拍他的肩上，正色道：“少爷，你会飞。”

“我……”紫因无力地垂下头，“我恐高行么……”

影枭也跑到伊莉莎旁边，发现她已经解开安全带，坐直起来。

“要跳机是吗？”伊莉莎问，“那你作何办？”

“我有浮游装置。”影枭指了指背上的背包，“虽然机动性没那么高，但是……反正我会保护你的。”

“你手上拿的是……？”

“镭-20激光步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哎？你还会开枪呢？”

“……二小姐，你能不能些许紧张一点？”

“嗯？”伊莉莎意义不明地眨着眼睛。

“算了……”影枭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总之一会跳机之后，你尽量往地面飞。其他别管，都交给我。”

“没问题！”二小姐朝他作了个胜利的手势。

在影枭与伊莉莎说话的与此同时，凯文和安东尼也找到了各自的主人。

安东尼早已走到他前面，往紧急出口走去，听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旋身问道：“要武器么？”

维吉尔掐了烟，从座位上站起来抖了抖裤脚：“3000米而已，老家的山都比这个高。”

“那还用说！”

安东尼想了想，把手枪掏出来丢给维吉尔，自己拿着光剑。

和维吉尔并排就坐的古阳见到凯文过来，第一句话就问：“袭击我们的是甚么？”

“黄泉-13，疾风社研发的最新式战斗机。”凯文说道。

“你是说……进攻者是布雷兹王国的人？”古阳惊叹。

“不能肯定。疾风社的客户遍布世界各地，每年出口到帝国和同盟的飞机都有上百架。因此并不能确定王国的人就是袭击者。”

“会不会是误伤？”古阳皱眉道，“我们不过是个学生乐队，攻击我们有甚么好处？”

“不了解。”凯文对他作了个‘请’的手势，“一切只有降到地面上，找到布雷兹王国的负责人才有办法查实。”

“是啊……”古阳抓了抓头发，“那也得能活着降到地面上才行。”

“放心吧，没问题的。”凯文掀起外套，腰间左右两侧的枪套里都揣着枪，“上将老先生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才把我派来少爷旁边。”

四个人均已准备妥当，按照古阳的安排，跳机顺序依次是：满星、安东尼、影枭、伊莉莎、古阳、维吉尔、紫因、凯文。

前面有战斗经验最丰富的佣兵开路，后面有资深军人压阵，这早已是他能想出的最合理阵容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紧急出口即将开启，开始倒计时！”机长的嗓门重新从扩音器里传来，“5、4、3、2、1！”

紧急出口是一扇向上开启的外翻门，此时飞机已经降落至2000米左右的高度，门内外的气压差距不太大了。随着嘭的一声巨响，舱门向外翻开，舱外的冷风劈头盖脸灌过来。

扩音器来传来最后的话语：“祝各位武运昌隆！”通讯线路‘哔——’的一声被切断了。

机长接下来会驾驶飞机转身离去这片空域，尽可能引开敌人，并且保证飞机剥落的残片不会影响到脱出的乘客之后，再与机组人员一起弹射并逃出。

“上吧！”满星大喝一声跳出舱外，两片覆盖着战甲的羽翼哗一声在空中抖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第一名出舱的一定是被敌方最先集火的目标，满星也不例外。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她对这种状况早已是驾轻就熟，展开翅膀的瞬间已是一名倒翻，笔直地向下坠去，引导追击自己的炮火远离客机方向。

而后是维吉尔的侍从安东尼。杜鲁斯地区因为位处高原，民众的体型相对其他地区本来就要偏高大健壮，而安东尼更是在这一地区中筛选出的强壮人士，翼展宽度几乎达到满星的两倍。跳出飞机后展开双翼，他瞬间就成了比女佣兵还醒目的目标。

安东尼之后是影枭。

与之前的两人相比，他的体型要瘦小得多，而且还不是翼人……入目的是飞机里跳出两个翼人之后，忽然出来一名没翅膀的原人，带着浮游装置往前蒲扇了两下，就变成了一种近乎悬浮的状态。

这种人在空战战场上就是个打酱油的，论谁都会这么觉着——就算不管也造不成甚么威胁。遂敌机的炮火自可然地转向满星和安东尼，而无视了影枭的存在。

在影枭之后，伊莉莎和古阳几乎是同时跳出舱门。

“直接下降，别的不要管。”古阳嘱咐道。

歌姬坚定地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向遥远的地面降落下去。

所有人的耳机里忽然传来影枭的嗓门：“敌机一共有两架。黄泉-13在12点方向，另一架是军用直升机，在9点方向。”

“12点！？”仍在机舱中的凯文听闻此言心中一紧，也顾不上前面的两位少爷是否准备好，从后面猛地推了他们一把，而后自己也跃出舱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前方接近。灼热的炮弹在空中划过，正中飞机仅剩的左侧引擎。紧急出口就在左翼侧后方，炮弹碎片划过机身，在门框上撕开一大片狰狞的裂口，出口外翻的舱门也被引擎击碎时飞出的残片剐成了筛子。倘若不是凯文在最后关头把所有人都推出舱外，这时还站在舱门外的人一定会在瞬间被搅成肉酱。

维吉尔胆子并不小，但是被人冷不丁推了一把还是吓了一跳，再加上他和安东尼一样身材高大，出了舱门几乎是朝地面直栽下去。

“少主！”安东尼着急地大叫。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维吉尔冷哼一声，猛地震开双翼，在空中稳住身形。

而他身后的紫因早已快吓傻了。刚刚跃出舱门惊魂未定，他就连忙回头，只见两个引擎都被击毁的客机冒着滚滚浓烟，以自由落地的姿势朝着地面猛扎下去，机身还在继续解体并在空中留下大量裹着火星的残片。

“啊——！！这、这怎么……”紫因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浑身抖得像筛米，飘在空中摇摇摆摆。

下一秒，才掠过几人头顶的黄泉-13战机忽然一个空翻兜转回来，对着失速中的客机炮火全开。客机驾驶室被正面轰中，破碎的玻璃上霎时一片猩红；这一波炮火还同时引燃了油箱，剩余的机身在剧烈爆炸中彻底解体。

“天……啊……”注视着自己几分钟之前还乘坐在上面的飞机，霎时解体成燃烧的碎块落向地面，紫因震惊得无以复加，“那、那处面还有人……”

然而就在他震惊之际，几道光束从他旁边掠过射向战机的方向，满星的嗓门也在他耳边响起：“少爷，给伊琳娜女士打电话，快！此物高度已经有信号了！”

“给我妈……？”紫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啊！应该给我妈打电话！”

言罢，他飞快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焦急地重复着：“快接快接快接……”

那边接起来，是沉稳干练的中年女声：“紫因？”

“妈妈，妈妈！！”紫因嚎啕着，“救命啊！我们的飞机被打爆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凯文手上拿着满星给他的镭-20激光步枪，努力瞄准飞在空中的战机引擎，手指连扣扳机，激光炮火一道道直冲天际。镭系列激光步枪是为狙击设计的，因此拥有超过1500米的有效射程，枪身枪管都可拆卸、便于携带。但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这是狙击步枪啊……倘若不好好瞄准的话，哪怕是静止目标也没那么容易击中，更不要提在这混乱的场面之下，用这么一支狙击步枪去打最新式战斗机的引擎。

镭-20理论上来说是对人武器，狙击手们的最爱。这东西要不是瞄准引擎，打在飞机表面上就像人被蚊叮虫咬一样，全部无关痛痒。凯文一连开了几枪，不是打在机身上、就是擦着引擎的金属外壳射偏了。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暗暗稳住心态，再次瞄准。

忽然，一道蓝色激光从他的视线边缘划过，追着飞行中的战机，打入到左侧引擎内侧的边框线上。

只是一击，就比他刚刚打出的几发激光都要精准。凯文震惊地回过头，空中唯一的原人正用浮游装置稳住身形，抵消掉之前开枪产生的后坐力，淡淡地开口说道：“打得有点浅啊……”

下一秒，第二发激光从影枭手中的镭步枪枪口飞出，穿过黄泉-13左引擎盖后侧为透风留出的开口，直接命中内侧机芯——脆弱的机簧禁不住高温激光的烧灼，‘啪’地一声碎裂成片。引擎的风扇还在飞速旋转，崩裂的金属碎片就已经在引擎内部炸开。像被刚刚被击中了引擎的客机一样，黄泉-13的机身也猛然晃动了一下，左翼开始起火，速度一下子慢下来。

这分秒必争的危机时刻，凯文也顾不得感叹影枭枪法神准，飞快地拉过影像耳机喝道：“命中引擎了。满星！”

“收到！”随着佣兵一声爆喝，炮弹破空的声音从黄泉-13的斜后方响起。

满星扛着一人高的火箭筒，里面装的是连坦克外皮都可贯穿的穿甲炮弹，瞄准黄泉-13的尾翼扣动扳机。

敌方的战机在空中抖动了一下，像是要努力避开她的弹道；然而一侧引擎失速，机体操作必然发生变化，拼劲全力的避让也可是让飞机向斜侧方拉起了一名小角度。那一发穿甲弹终究是贯穿了尾翼，敌机摇摇晃晃地朝地面栽下去。

“赢了……？”不知是谁在线路里说了一句。

“啊，总算是击落了啊。”满星叹道。

“还没完！”影枭的嗓门再次在共享线路中响起。这家伙一贯没甚么情绪起伏，但是这一次从他的声音里可感到明显的惶恐，“9点方向那架军用直升机没撤退，悬停了。舱门开着。”

大家往他所说的方向望去，黄泉-13冒着浓烟的机体栽下去之后，露出原先被它遮挡、像一只巨型黑蜻蜓一般悬停在空中的军用直升机。

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嗡嗡的轰鸣，舱门已经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