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酱,要起床吗?”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但声音却算不上熟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天守稚有一时的恍惚,睁开眸子迷蒙地缓了好几秒才看清加奈的脸。有些茫然地环顾一圈,陌生的室内让他的意识逐渐回笼。
啊……他离开五条家了,离开……尼酱了。
天守稚有些想哭,但眼皮沉沉的很难受,于是一头栽进了加奈的怀抱:“加奈,好难受……”
可怜巴巴的样子一下就击中了加奈那颗母爱爆棚的心脏,抱住天守稚心疼得不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加奈是前几天才来到天守家的,在见到天守稚之前,只听说她要照顾的孩子是因为顽劣闯了大祸于是被家族抛弃的小儿子。见到天守稚之前,她还在担心能不能和这样的孩子相处好,内心非常忐忑。
然而这样的忧虑和忐忑在见到天守稚的瞬间就被抛到脑后了。
年幼的孩子睁着一双漂亮的异色瞳不安地躲在人后,小。嘴紧张地抿着,泛着水光的眼瞳里满是忐忑,他没有去抓着送他过来的大人,而是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角。
头发和衣服上到处是泥巴和枯叶,鞋子干净得和整个人格格不入,如果不是那张即便有着泥痕却依然能看出白嫩精致的脸,不管是谁,见到他都不会认为这是个嚣张跋扈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送天守稚来的人公事公办地将他交给了别墅的下人,而后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
留下天守稚一个孩子无助又委屈地站在行李箱旁边,满脸写着惊慌与不安。
加奈当时就不行了。等回过神时,早已蹲下身抱住了他。
或许是移情作用,又或许是加奈是除了五条悟外第一名对他释放出单纯善意的人,五条稚格外地黏她。
见到天守稚那双红肿的眸子,加奈没有低情商地追问怎么回事,她只是轻缓地地用热毛巾帮他热敷,照顾他刷牙洗脸又给他擦了药。天守稚身上的伤口大多是破皮的划痕,只是小孩皮肤白嫩,红肿的痕迹格外明显。
天守稚虽然会自己刷牙洗脸穿衣服,但他很喜欢加奈,于是也乖乖地配合她。
乖巧又可爱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的,加奈差点没忍住亲上去,只是碍于身份,她只能抱抱天守稚,摸摸他的头发夸奖道:“稚酱真可爱!”
“好了,稚酱我们去吃早饭吧!”加奈尽管温柔,但干活上却很利落,收拾完天守稚,就牵着他的手往厨房去。
加奈很细心,步伐并不快,为了照顾天守稚的小短腿,迈开的步子也刻意地缩小了。
天守稚乖乖地跟着她走,走了一段路,他陡然将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
“稚酱,怎么了吗?”
天守稚摇摇头:“没什么。”
毫无疑问,加奈和五条悟一点都不一样。
可是加奈和其他人也不一样!
秋叶对他很好,从来不打他不骂他,但向来不会给他主动的抱抱。其他人的话……天守稚是有些怕人的。
惊恐的怕,人类的人。
作为五条家的异类,五条稚过得并不算好。
但又不能算很差。
加奈……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由于可以参考的东西太少,他很难理解这种感情。
“稚少爷,您喜欢喝牛奶吗?”
西装革履的精瘦老人和五条家的老管家有点像,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面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写着严肃古板,或许是身上那股气质,让天守稚不太敢和他说话。
天守稚点点头,抱着牛奶小口小口的喝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早餐很丰盛,有牛奶,玉子烧,小面包,小番茄,还有他前一天晚上说想吃的布丁。
加奈将早餐放到他面前:“井田先生听说您想吃布丁,前一天夜晚练习了好久呢!”井田先生,自然就是老管家了。
天守稚有些意外,偷偷瞄了老管家一眼,然后就被抓包了。
“!!!”
天守稚显而易见地紧张了起来,可老管家却躲着人冲他笑了一下。古板严肃的脸因为这一笑舒展开来,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天守稚那颗突突直跳的心,陡然平静了下来。
这个房子里的大家,仿佛都不是那么可怕。
天守稚有些后知后觉地联想到。
别墅很大,但或许是习惯使然,天守稚很少出自己的房间。透过窗前能注意到外面的景色。天守稚不知道这是哪里,他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车。
但毫无疑问,此地距离五条家已经很远了。因为院子里看不到雪,甚至还有花在开放。而五条家所在的京都这段时间都在下雪,五条家的仆从每天扫雪依然有不少地方堆着雪的痕迹。
“小少爷,要下来玩吗?”
天守家的保安早已习惯了新来的小少爷每天下午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但注视着小孩出神发呆的表情,还是心疼,于是招手想要招呼他下来一起玩。
西式的别墅与日式的住宅不一样,在五条家的时候,五条稚习惯坐在走廊上靠着柱子等五条悟放学回家。
尽管了解他再作何等也等不来最喜欢的那个人,但五条稚还是固执地想要再等一等。
“小少爷?”将天守稚没反应,年少的保安又喊了一声,“只是注视着多无趣啊!下来和小花一起玩嘛!”
院子里种了樱花玫瑰和各种花,但因为是冬天,大部分的花都不在花期,只有山茶花开得瑰丽夺目。
天守稚条件反射般向后缩了缩脖子,半个脑袋躲到了窗沿下面,宝石般的眼眸怯怯地往下望。
保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宛如是吓到他了,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
天守稚盯着他不带任何恶意的笑容发了一会呆,犹豫了一下跳下椅子。
“小少爷,对不起啊,我没有……”年轻的保安对着窗前说着自己的歉意,似乎是惊恐自己的鲁莽让此物来到陌生环境的孩子更害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然而他的歉还未道完,一个矮小的身影就怯生生地从一楼门外探出半个,小声地问他:“我可以摘两朵花吗?”
惊喜的笑容出现在保安的脸上:“当然可啦!”
新房子比天守稚想象的好很多,这里谁也不了解“咒术师”的存在,大家都是平和又善良的普通人。
他们很喜欢天守稚,天守稚也很喜欢他们。
但是……这里不是他的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被厌恶也好,被冷漠对待也罢,只有尼酱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