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充斥着笨蛋的世界。
充满野心的笨蛋、被欲-望支配的笨蛋、自以为是的笨蛋、傲慢的笨蛋……总之各种各样的笨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厢情愿地将他当成神子供奉起来,自以为是地为他扫清障碍铺平道路,宛如只要他按照他们的意思走下去,就能顺利地登上神坛,然后又莫名自信地认为可掌控者他的一切。
这种不是笨蛋行为是什么?
五条悟早已习惯了周围的空间被无孔不入的笨蛋入侵,偌大的五条家,没有了五条稚后,已经没有让他留恋的什么东西了。
尽管在这个大宅子生活了五年的时间,但五条悟根本没什么亲近的人。大人们敬畏又恐惧着和他保持距离,小孩们也将他当成神像一样只能远观的存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五条悟完全不觉着有什么。六眼的通透不仅给他带来了吹捧和潜力,也将他和此物世界割开了。
非要找个例子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海洋馆里的游客和玻璃里的鱼——这样的关系。
五条悟是玻璃外的游客,五条家的族人是玻璃内的鱼。他们之间隔着一名无法跨越的距离,他总是也只能游离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虽然流着相似的血,但五条悟对他们的存在并没有太多感觉。
只有和他牵着手的稚酱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五条悟在不断重复着“我不会离开你”的时候,也是在反复确认五条稚不会离开他。
“笨蛋稚酱,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吗?”
五条悟不是很能理解,为何他们什么错也没犯,只是想牵住对方的手不放开,作何就这么难呢?
“我只是……想要和稚酱待在一起啊。”仅此而已。
*
“天守君,不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吗?”鸢紫色头发的孩子眼尾轻缓地上挑,露出的笑容宛如天使降临可爱又美好。
“对、恕罪……”天守稚低着脑袋注视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地说,“今天、当天我有点事情,就不出去玩了。”
男孩是隔壁幸村家的孩子,和他同龄,性格温柔友善的他前几天主动邀请天守稚一起玩。
不懂得拒绝人的天守稚稀里糊涂地就和他熟悉了起来。
终究熟悉起来却见小伙伴又变回了第一天见面时的吞吞吐吐,幸村精市尽管有些疑惑,但还是善解人意地说:“那次日再一起玩吧。”
没有社交经验的天守稚既被动又茫然,但好在幸村精市是个温柔又强大的孩子,天守稚只需要乖巧地跟着他的步调走就好了。
天守稚张了张嘴,本想说可能明天也不行,但是注视着幸村精市温柔的眸子,他又说不出口,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
幸村精市注意到,天守稚的视线似乎刻意避开了大门的位置,但他望去看了好几眼,整洁的大门外甚么也没有。
幸村精市离开后,天守稚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室内,不敢再多看什么。
此物世界是有着普通人看不到的怪物这样的东西。
名为咒灵的丑陋怪物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扭曲的恶意带着极强的袭击性,随机地袭击路过的人,又或是有针对性地袭击和它们对上视线的人。
天守稚的咒力尽管比普通人多不了多少,但他却是能看见咒灵的。
五条家是咒术师家族,家族内自然没有多少咒灵,即便有也转瞬间会被消灭。向来都生活在结界内的五条稚更是难有机会见到奇形怪状的咒灵。
在转身离去五条家前,他只是了解有咒灵这种东西存在,唯一一次见过的咒灵也是家族内用来测试“可视”能力的蝇头。
“不要紧的,只是一些游荡的小咒灵而已,它们转瞬间就会转身离去的。”天守稚对咒灵的那些“知识”都只是来自五条悟被作业逼疯的吐槽。
咒灵有等级之分,四级的咒灵和蚊子苍蝇没太大区别,虽然对人也有影响,但闹不出伤人事件,数量最多的也是它们。
特级最强,可以一口气杀掉好多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不管是四级还是特级,没有能力祓除它们,就绝对不可对上视线!会被当成挑衅杀掉的!
再有更多的……天守稚也不太清楚了。因为他被判定没有咒术师天赋,族内没人教过他系统的知识。五条悟从未想过五条稚会出现一名面对咒灵的可能,于是也没教过他怎么对付咒灵。
“不、不要破产……”
“放假……为什么还不放假……”
“去死去死去死……”
游荡着的咒灵长得都不太一样,有淤泥形态的,有浑身眼珠子的怪东西,也有长发拖地无脸女人。
站在大门口的咒灵是最恐怖的,它看不清形状,宛如是一团雾气,偏偏有着一张血红的大嘴,比天守稚胳膊还粗的四颗大牙黑乎乎地闪着寒光。尽管没有眼睛,但天守稚一直能感觉到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好可怕。
天守稚躲在窗帘后,紧张地咬着嘴里的嫩肉。
明明第一天来的时候,附近只有小小只的蝇头偶尔飞过,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别墅门前路过的咒灵越来越多。
虽然咒灵的游走特性让它们仅仅只是路过,不常驻,但越来越密集的咒灵还是让天守稚不由地惊恐起来。
“加奈,我好害怕哦。”天守稚睡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加奈,“它们会留下吗?”大门外停留了一整天的咒灵让五条稚的不安达到了峰顶,他鼓起勇气向加奈求助,“我们需要逃跑吗?”
尼酱告诉过他,遇到危险的咒灵,第一时间不要想着理应怎么办,而是理应怎样才能逃跑。
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人遇到咒灵攻击的下场无外乎两个,一名是死,另一个则是重伤后不治身亡。
从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咒力没有“善”的概念,它们天生带着对人类的恶意。没有咒术师援救生还的几率是0。
“不要紧的。”加奈不知道天守稚在说些什么,只当他是小孩子搞不清现实和幻想,“松野大哥哥会保护我们的哦!他很厉害的!”松野,就是那样东西年轻的阳光保安。
天守稚以为加奈的意思是对方是咒术师,闻言松了一大口气:“松野大哥好厉害!”五条家内非咒术师才是少数,天守稚自然也以为此物世界是咒术师占大多数。
被加奈安慰的天守稚转瞬间就在加奈温柔的读故事声中进入了梦乡。
天守稚睡得很不安稳,转身离去五条家后他的梦境多是凌乱又混乱的碎片,半夜也经常哭着醒来。
然而这一晚,他却没做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咕……”
身体很沉重,想要张口呼吸,水从鼻腔和口腔中灌进,眼皮沉重得睁不开,耳朵也鼓鼓胀胀地出现了耳鸣。
好痛苦……
求生的本能让天守稚想要挣扎,可身体却不停使唤,木愣愣地一动不动,宛如连呼吸也变成了无能为力的大困难事件。
要、要死了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缺氧导致的窒息让脑子混乱又空白,眼角挤出晶莹的泪水,天守稚被困在躯壳里连痛苦地挣扎也做不到。
尼酱……尼酱……尼酱……
天守稚想到自己还未说出口的“生日快乐”,联想到自己和五条悟“要永远在一起”的约定,联想到梦里自己追逐着对方背影的狼狈,想到了很多很多。
最后变成了——
“尼酱,我好想你啊!我想见你,想和你说话,想你抱抱我……”
然而这样的愿望,只能是奢望了。
“轰——”
“杂碎!”一道森然冰冷的嗓音响起,“想好在地狱里的忏悔词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