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假期最后两天，黎应跟赵闻约在学校打球。打完球，两人冲了个澡，往停车场走去。

已近黄昏，夕阳铺满半边天，校园里充斥着蓬勃的朝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种不冷不热的天气最舒服，赵闻扭了扭脖子，看见迎面走来两个女生。她们正窃窃私语地往这边偷瞄，面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看起来有些青涩，像大一新生。

赵闻往身旁瞥了一眼，被人瞩目的青年目光微垂，对周遭的情况视而不见。

等两个女生走过，赵闻忽然说：“大四了，课也少了，你也顺利保研了，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甚么想法？”黎应反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没有想过，谈个恋爱什么的，”赵闻笑道，“我都跟着你快单身一年了，今年作何着也得找个女朋友。到时候牵着女朋友的手拍毕业照多好。”

黎应捏了捏手中的矿泉水瓶：“……暂时没这个打算。”

“嘿，”赵闻忍不住道，“你真打算当一辈子的光棍啊——还是真跟外面传的那样？”

“外面传什么？”黎应问。

“外面传得多了去了，”赵闻跟他一一细数，“有说你有难言之隐的，有说你有偷偷谈了几年对象的，有说你是深柜的，还有说你是爱而不得的。”

赵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有趣：“最离谱的是还有人说我俩。”

黎应低垂着眼，没作何接话，看起来今天的兴致不是很高，赵闻也没再说甚么。

当天黎应是开车来的，他们家刚好在一个方向，赵闻顺路蹭车回去。

他刚坐上副驾驶座，黎应放在杯架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车子刚启动，正准备驾车转身离去的黎应垂眸一扫，微微顿了下，提起手机。

【江昱：你今晚有空吗？】

然后赵闻就见黎应那微抿着的唇一点一点勾了起来。

【黎应：有】

【江昱：看电影吗？我姐说最近有部口碑不错的电影】

【黎应：好】

黎应退出聊天框，点开电影购票界面，定位到了江州。那里就一名电影院，他截屏发给江昱。

【黎应：这家可以吗？】

【江昱：离你太远了，去海城市里吧】

【黎应：没事，我开车来】

【江昱：行吧】

【江昱：我姐也一起，不介意吧？】

【黎应：不介意】

黎应搁下手机看见赵闻正一脸探究地盯着自己，不动声色地驱车驶离停车场。

“我还有事，把你放在校门口，你当天打车回去吧。”

直到赵闻下了车还在冥思苦想，黎应那副样子，怎么说呢，他也说不清。

不太黎应。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来假期前两天江梦就想让江昱帮忙约黎应的。可江昱答应帮她约，江梦却非要让他跟着去当电灯泡，还说她和黎应单独相处会尴尬。

最后这件事谈不拢就没约成，直到假期快结束，江昱被她烦得受不了才勉为其难答应去当陪衬。

三人约在电影院碰面，黎应到的时候，电影刚好开场，江昱他们早已买好吃的喝的在等他。

电影厅人不多，江梦在中间最佳观影区挑了三个连座。

江昱有心想给他们制造机会，懒洋洋地走在最后，遂黎应顺理成章地坐在了他们姐弟中间。

电影还不错，是一部喜剧片，但江昱本身不太爱看电影，全程吃着爆米花打发时间，偶尔拿出移动电话看一眼，一看就没太投入。

见他吃了大半桶爆米花，黎应往他那儿侧一点：“好吃吗？”

“还行，”江昱提起可乐喝一口，刚想把爆米花推过去点，瞥见他和江梦中间那一桶没动过的爆米花。

江昱灵光一闪，搁下可乐：“我姐那儿还有一桶，你们吃啊，别浪费了。”

黎应注视着他，目光忽然往下一落，停在他唇上。

江昱心里像是被轻轻勾了下，感觉有些怪异：“作何了？”

黎应慢吞吞抬起手，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你这儿。”

江昱下意识舔了一下，是一颗爆米花碎渣。

黎应眸光微动，喉结轻缓地一滑，淡淡撇开了眼：“她们女生都喜欢一个人吃一桶，我吃不好。”

这不是挺懂女孩子的，看来也不是全数没有恋爱经验，江昱心道。

“哦，那你吃我这桶吧，”江昱不疑有他，调换了个方向，靠到黎应那侧，把爆米花摆在两人中间。

从江梦的角度看过去，他们两个几乎挨在一起，吃着一桶爆米花，时不时还低头凑在一起说两句话。

这种距离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也还好，但放在黎应身上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

看完电影出来，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江梦和黎应一商量，准备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昱没什么心思给他们当电灯泡，手里捧着一杯果汁，眸子四处乱瞄，时不时掏出手机刷一会儿。

“想吃什么？”黎应问。

江昱眸子瞥过去才发现黎应是看着自己说的，听到这话江梦也侧过头来，搞得他才像是这场约会的主角。

江昱摇了摇头：“我在家吃过了。”

微微一顿后，他说：“要不……你们去吃，我去上会儿网等你们？”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梦下意识抬头看黎应，他面上没什么情绪，只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江昱。

两人对视半晌，江昱撇开眼，正想说话，就听黎应淡声道：“随你。”

江昱：“……”

他作何陡然有种说不出来的罪恶感呢，果然牵红线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干的。

正当气氛些微僵持时，有一道女声传了过来：“江昱？”

江昱偏头看去，是陈菁菁，经常跟他们一起打游戏的女生，跟她一个学校，不同专业。

陈菁菁兴奋地拉着身旁的闺蜜走过来：“你电影看完了？”

他们经常一起打游戏的人有个群，陈菁菁也在群里。江昱今晚没空跟他们开黑，有人问起，他就解释了一句。

江昱嗯了一声。

陈菁菁瞥到他身旁的江梦和黎应，眸子微微睁了下，全是帅哥美女，连一旁的闺蜜都澎湃地悄悄在掐她手。

陈菁菁看了一眼江梦，又偷偷多看了两眼黎应，礼貌地喝道：“哥哥姐姐好，我是江昱同学。”

江梦也礼貌地跟她打了声招呼，随即瞥了一眼黎应。

作为女生，她最能看懂小女生的心思，此物小姑娘一看就喜欢她弟，眼神藏都藏不住。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菁菁笑着问江昱：“今晚还打游戏吗？带我上个段。”

江昱最怕这种承诺：“我今晚不一定上，你让李文浩带你。”

陈菁菁撇了撇嘴，忽地眸子一亮，攥住江昱的外套袖子，指了指不天边打气球的摊位。

“考验考验你实战能力呗，”陈菁菁说，“帮我打一个。”

说到这江昱也来了点兴致，他迟疑两秒，转头看江梦和黎应，正想让他们先去点菜等自己，看出他意图的江梦说：“一起去吧，帮我也打一个。”

说完还看了一眼黎应，后者表情很淡，没什么态度。

“行。”

江昱点点头，目光扫过黎应，正准备往那儿走时，听见黎应说：“我去抽根烟，你们先过去。”

江昱闻言转头看他，嘴唇微动，正欲说甚么，被早已迫不及待的陈菁菁攥着衣服走了。

-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黎应的烟在车上，等他拿到烟，抽完一根再回来时，三个女生已经人手一名娃娃。

江昱站在中间，将气步/枪搭在脸侧，动作看起来很标准，也很好看。每一枪都能准确无误地穿透一名气球，速度又快又准，身旁的小女生连连在为他欢呼。

江昱之前一共打了三轮，每一轮都是击中九发，中了三个中号的娃娃。

他不信邪，还想再试一次，老板却不同意了。几人好说歹说，还有围观的群众一起帮腔，老板才勉为其难松口。

为了避免前三轮的情况，江昱在打完第五枪时，动了动手指，这时空气中拂来一丝很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夏末初秋的空气，还挺好闻的。

江昱偏头看去，果不其然是黎应来了。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漫着笑意，有赞许的意味。

江昱突然就来了点劲，重新架好气步/枪，瞄准气球，“砰砰砰”的五枪，例无虚发，拿下了最高奖项。

若干个女生和周边的围观群众都不由为他欢呼。

黎应也在笑，目光笔直地凝视着被人围在中间的男生，眼底泛出一丝光彩。江梦侧过头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静默两秒，她无声收了眼。

老板不情愿地让江昱挑一只大号娃娃，江昱快速一扫，一眼相中了一只皮卡丘。

等他抱着皮卡丘转过身时，江梦和陈菁菁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他。

江昱一顿，僵持两秒后，走到黎应面前，把皮卡丘塞进了他怀里：“给你。”

黎应难得一愣，垂眸扫了一眼皮卡丘，抬眼看他：“给我？”

“嗯，”江昱想到什么，“你不喜欢？”

实在也没什么男生会喜欢娃娃，他自己就不喜欢，江昱心道。

“没有，”黎应轻声说，他的声音混在夜里缱绻的灯光下，有些沉，“挺喜欢的。”

现在喜欢了。

-

夜市灯火辉煌，人头攒动，江梦点开闺蜜李倩文的微信。

【姐们儿，我发现了一名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