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推官风波】

梁廷栋被抓，皇帝也不上朝了，朝堂上是疾风骤雨。

平日里与梁廷栋有来往的官员，别说帮他说话了，避嫌还来不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都察院的人这几日全数出去了，户科给事中，还有户部的人，也全数出去了。

此外，崇祯还派了厂卫出去，一名县城一个县城的查。

五天之后，一封又一封奏疏，如同雪花片一般落到崇祯的御案上。

二十三个县，没有一个县是正常赈灾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场倒春寒来袭，外面下起了暴雪。

乾清宫内传来恼怒的声音：“砍了！全砍了！”

“还有梁廷栋！斩首示众！”

二月底的赈灾案，震动京师，二十三个知县，全数被押送到北京城，在菜市口一刀人头落地。

顺天府尹梁廷栋的脑袋被挂在城门上示众。

皇帝一口气杀了这么多知县，会引起人员恐慌吗？

不会！

政治场上讲的是利益，如果你是个政治老手，现在不是恐慌，而是兴奋。

为什么？

顺天府的知县，可不是地方上的知县，那都是天子脚下的，一个个手里的差事肥得流油。

现在一下子空了23个出来了。

作何办呢？

自然是各方势力挤破脑袋向吏部推荐人。

吏部尚书王永光的门槛都快被踏破，各个派系都想往顺天府的各个县塞人。

大明朝有个规矩，四品以下的官员，吏部可以直接拍板，四品以上的官员，吏部一定要提报内阁审批，最后由皇帝圣裁。

就像后世的大机构，高级总监可能会由董事长亲自批准，普通总监，或者经理，副总裁签字就可进来了。

一个道理，皇帝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一个知县还要皇帝亲自来做心中决定。

王永光蛋疼起来，这事比较棘手。

东林党一个个像喷子战斗机，天天各种清流挂在嘴边，拿着这场贪污案说事，表示不用他们东林党，以后这顺天府那肯定会彻底烂掉。

要是顺天府烂了，你这个吏部尚书责任不当，就等着瞧吧。

反正就是各种正义凛然的态度来威胁。

这事可不就是刀口上的事么？

一口气砍二十三个知县，还把顺天府的府尹给砍了，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了解皇帝有多恼怒。

这个时候，万一新上的人又特么作死呢？

你是不是觉着皇帝还有耐心只砍知县？

于是啊，王永光干脆大门一闭：今日天气陡变，本官偶感风寒，所有事由吏部左侍郎成基命暂代。

成基命是个什么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是根正苗红的东林人士。

好，这下好了，王永光撂担子在家里养病，事情都递给成基命。

这下就有人炸毛了！

谁呢？

内阁首辅周延儒！

这事他本来管不着的，毕竟知县的任命，吏部来就可以了。

但是这明显是损害他的利益的事啊。

他一名内阁首辅，现在屁股刚刚坐正，正想着在朝堂上安插几个自己的心腹，顺便在下面也扔若干个知县。

为什么要扔知县呢？

知县重不重要？

告诉你，知县这官位不大，但十分重要。

原因在于夏税和秋税，都是知县来收。

知县派人去收的时候都有惯例。

什么惯例？

玩耗羡的小把戏，还有踢斛。

甚么是踢斛？

就是用斛（古代的一种容器）装好粮食后，一名差役会踢一脚，落下来的粮食要么是耗羡，要么是加派的部分。

这些差役的脚法，搁在后世，那是分分钟可血洗欧洲豪门带领国足走向全世界的。

从这一点看，大明朝的收税缺乏一些标准化，所以是有十分大的灰色收入的，这些灰色收入的第一支配权是在知县手里。

为了升官，知县多报耗羡是非常正常的，收上来的一部分是要孝敬给上面的人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样等某个地方的知府有了空缺，就可以轮到他。

京官是不参与收税的，可是他们从来都可以不动声色，拿到收税孝敬上来的钱。

这是大明朝不成文的官场潜规则。

所以，顺天府的知县一被杀空，所有人自然就激动起来了。

甚至沸腾了好不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最沸腾的当然就是咱们的内阁首辅周延儒了，这货本身就看不惯那帮东林伪君子。

还有另一名看不惯东林伪君子的阴险狡诈之人。

谁？

温体仁。

可温体仁最近才转身离去京师去洛阳去找福王的小辫子了。

周延儒这相当遂孤军奋战啊，这朝堂上，放眼望去，东林党还真不少。

不行不行，得把王永光揪回到，好不容易一个不是东林党的大佬，现在作何能装病！

遂周延儒屁颠屁颠就跑到王永光府上，内阁首辅来了，王永光这个吏部尚书再牛逼，面子也得给一点吧。

于是就见了一面。

周延儒一看王永光这红光满面的，按照这状态，吃点药，一夜睡三个都没有问题，哪里像感了风寒一样！

这分明就是躲起来避风头。

周延儒道：“王大人，您不在，这朝堂可是要乱套的。”

“周阁老言重了，某这身体实在不争气。”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大人，您这样，恐怕天子会有想法。”

“哦，周阁老还请明示。”

而王永光心中也清楚得很，皇帝没那么多心思去管小小的知县是谁来上位，周延儒这是在故意威吓自己，让自己出去当东林党的口水。

周延儒心中不悦，王永光这是揣着心领神会装糊涂。

不去！坚决不去！

周延儒又道：“王大人，您想一想，若是这顺天府的知县，都由成基命来任命了，政绩好，以东林人士的脾气，那自然是要吹嘘一番，若是龙颜大悦，是不是以后其他官员的任命也都可让成基命来了呢？”

你不得不说，能跑来做京官的，更何况能混到枢府的，一个个都是人才。

说话分分钟能说到人的痛点上。

王永光的痛点是下面没人孝敬自己么？

当然不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吏部尚书，可是六部实际的老大，大明朝实际上的百官之首。

众多吏部尚书是不愿意入阁的。

你想想，四品以下的官员，吏部可直接任命，四品以上的，吏部提交，内阁审批，皇帝拍板。

更何况每年对百官的考评，也是吏部来支持。

王永光的痛点就在于忧虑丢了官职，好不容易熬到吏部尚书。

但他实在太狡猾，不想和东林党正面起大冲突。

可现在周延儒这么一说，他似乎又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