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玥还是有点清醒的。
即使现在发着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一刻,她庆幸自己发烧了。
于是才敢借着这场病,敢对他做这样的事。
他冷冷冰冰的样子,原来是这么令她不适啊。
她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关柏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仿佛适应了那个生病时的关柏珩。
她发烧是真的,头痛是真的,吻他只是她想哄好他的手段。
就像她故意把额头撞伤,是苦肉计。
关柏珩垂眸,看着女人面色红润的脸,她呼吸出的力场是滚烫的。
落在他呼吸间,灼热极了。
他知道此物吻所代表的是甚么,她就只有这样的手段了吗?
关柏珩对于她这个吻,没有任何反映。
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苏南玥并未想深吻下去,学得够了,便转身离去了他的唇,双掌顺势就搂住了他的腰。
这是她生平头一回这样抱着这个男人。
与他坐在轮椅上,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这样的高度,她总觉着有点熟悉。
“不要生气了,好吗?”她仰着头,呢喃的问。
关柏珩盯着她,神色紧紧绷着。
身上冷意比刚才更甚!
他将她从怀里拉开,冷声质问:“倘若换成了别人,你想求他帮忙,想让对方帮你找回北鸾,你也会这样做,是不是。”
那样东西别人是谁?
苏南玥大脑里有些迷糊,猜不到关柏珩所说的那个谁。
她只是下意识的回答:“只有你愿意用命把北鸾带回到啊。”
“于是,倘若我没用命把她带回到,你现在便不会出现在这里?”关柏珩沉着声音反问。
苏南玥不了解他说这话的原因是什么。
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
她忍着疼得要爆炸的头痛说:“关柏珩,我们不要争执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了好不好?是你把北鸾带回来的……”
“如果是十二爷把北鸾带回来,你又打算作何做?”
关柏珩打断她,又问:“现在你会在他面前,像刚才亲我那样去亲他?”
身上陡然气势凌人。
声音咄咄逼人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南玥蹙眉:“不会!”
毫不犹豫的口吻!
关柏珩注视着她,下巴微扬:“苏南玥,你现在所说的话,我一名字都不信!这些不过就是想我帮你找回北鸾的说辞!”
这话听着好熟悉。
苏南玥觉得在哪里听过。
猛的想起,在前一天,她就跟他说过这种类似的话!
他还在生气,且这个气没有那么容易消了。
苏南玥垂眸沉默了几秒,余光落在男人修长的腿上,接着眼睛一闭,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关柏珩正等她回答呢。
就见人陡然晕倒,眼疾手快地把人拉到怀里,滚烫的额头从他唇瓣上擦过。
看了眼她手上的伤,不敢再耽搁。
抱着她就坐上了轮椅。
这是关柏珩最厌烦轮椅的一次!
他叫林然去开车。
刚出办公室,还没到电梯门口,电梯门却开了。
里面一道身影要走出,关柏珩几人明显要转身离去,便站在电梯内没有动。
关宏耀的视线落在关柏珩的腿上……医生当年诊断出,这双腿伤了胫骨,双腿会随时间慢慢萎缩,无力,之后将无法行走。
彻底废了!
可眼下,他抱着个成年女人,先不说苏南玥有多种,身体放在腿上……这是无力的表现吗?
关宏耀心底疑惑,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关柏珩仿佛没有看到关宏耀,进了电梯后,神色淡漠地道:“这是总裁办专用电梯,甚么时候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坐了?”
关宏耀就是这个‘随便什么人’!
丝毫没有半点对这个父亲的尊重!
父亲俩个字让关柏珩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他看了眼关宏耀,那眼神里尽是厌恶与怨恨。
关宏耀握得握紧拳头:“关柏珩!你怎么跟你父亲说话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毫不掩饰!
关宏耀同样也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
电梯里,气氛凝结般。
苏南玥闭着眼都能感觉到。
她并没有晕倒,晕倒只是无奈之举。
关柏珩说得那些话,她无法回答,索性装晕倒。
关宏耀是关柏珩的父亲吗?心里忍不住去揣测发。
联想到生平头一回去关家,关宏耀把关柏珩叫去书房,再出来时,他额头位置受伤。
现在关柏珩对他说话态度,明显的不耐烦。
这不是正常父子。
但她能确定,俩人肯定是父子。
关老爷子不可能把关氏集团给一名跟关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到了医院,医生先检查苏南玥身上伤口,猜测发烧跟伤口有关。
安排打了破伤风针,因为她昏迷了,于是安排住院。
苏南玥不想住院,于是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睁开眼的瞬间,就跟男人的黑眸对上!
猝不及防的,苏南玥愣了下,她努力装着是昏迷刚醒来的样子,摸了摸额头,自言自语似的问:“我作何来医院了。”
“你晕倒了,你不知道吗?”
关柏珩面无表情的道。
要不是刚才他见她‘昏迷不醒’间,睫毛轻颤不止,他差点就上当了!
真是本事见长了!
还学会装晕倒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苏南玥错愕几秒,垂眸,一脸自责似的说:“我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你说呢?现在是甚么时间?我还有个会!”关柏珩一点都不客气,声音里带着严厉。
旁边医生看不过去了,说道:“她是病人,你一名大男人对她这么苛刻做甚么?”
关柏珩很不爽被医生怼,冷眼扫去,医生视若无睹。
“她手伤成那样有多疼啊,作为男人你不心疼,还反过来教训她,这样很渣,知道吗?”
苏南玥听了医生的话,面上的自责跟委屈更浓烈,她咬了咬唇,注视着他说:“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了,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关柏珩直接转身,选择不看她。
苏南玥坚持不住院,医生最后让护士重新处理遍伤口,然后把伤口包扎了起来,嘱咐她伤口不能碰水。
隔天回到换药。
又开了降温的药,不适随时就诊。
关柏珩整个过程都沉默着,转身离去医院试,她去推他轮椅,手刚碰到,就被制止了。
“不需要!”
严厉贯彻他之前所说的那话——-他可不会那么容易接受的。
苏南玥没有在意。
因为他送她来医院这事,她觉着这件事是可以扭转的。
就在这时,她移动电话响了起来。
莫名的她就有预感,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看都没有看号码,就直接挂断了。
结果刚进电梯,电话重新响起。
她还是挂断。
不经意间从电梯里对上男人的双眸,她带着尴尬的模样解释:“卖广告的。”
语毕,移动电话第三次响了起来。
关柏珩朝她抬起手:“既然是广告,那让我来拉黑。”
苏南玥在这一刻,看到了移动电话号码,是温兆行的。
她挂了两次了,他为何还锲而不舍的在打?
早已恕罪他了,不接他电话显得微不足道。
“不用,我来拉黑吧。”苏南玥迅速挂断,然后将号码拉黑。
拉黑后,还在他面前扬了扬:“早已拉黑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自以为自己做得毫无漏洞,却不知道关柏珩什么都了解。
不敢在他面前接的电话,除了温兆行打来的电话,关柏珩暂时想不到第二人。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恕罪,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忙……”
移动电话里连着几次都这样提醒!
室内里瞬间响起‘呯’地一声。
温兆行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南玥,你为何不接我电话?
南玥,你把我的移动电话拉到黑名单了吗?
温兆行在心里这样问。
可是下一秒他就觉着这不可能!
他推动轮椅去捡移动电话,移动电话刚才顺着方向到了床底,坐在轮椅上的他,根本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捡起来!
只能靠着手部力量,从轮椅上下来,趴在脚下,利用膝盖支撑把手机捡了出来。
坐回轮椅时,却试了三四次都没有上去。
他腿没有一点力气,越试,越绝望,温兆行将轮椅推翻在地!
注视着他自己的腿,再回想起那样东西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猩红的眼底布满了恨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咬切齿切地说——-关柏珩!
————
晋城,苏家。
“鸾鸾,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水果沙拉,你试试味道好不好?”
许如媚从厨房里端出阿媚刚做好的水果放在北鸾面前,温和地说道。
北鸾茫然的看着许如媚,宛如很不理解,她为何对自己笑,还给她最喜欢吃的水果沙拉了。
以前她想吃此物东西,在餐桌上看到有,想吃……许如媚直接用尽子打,整只手心手背都肿了。
北鸾尽管脑子不太灵光,但这件事,她记得格外清楚。
“鸾鸾,快吃啊,别害怕,妈妈不会打你的了。”许如媚亲昵的轻拍北鸾的肩膀,面上笑容越发的和蔼!
心里却补充着——-还不敢紧吃!傻子,送上门的不要,不属于她的,就疯了似的去抢!
“你不是我妈妈。”北鸾皱着眉说。
听到北鸾说话,许如媚顿了下。
以前在家里,她只听到苏北鸾说,玥玥,哥哥,这些名词性的叠词。
现在居然能说句完整的话了?
“玥玥说的,你不是妈妈!”北鸾补充道。
她不懂妈妈是甚么,可是相信苏南玥的话,她又说道:“鸾鸾不吃你的东西。”
真是不识好歹!
坐在沙发上的苏南瑶控制不住脾气了!
一名傻子受大小姐般的待遇,到头来对方完全不把她闪当回事!
心情本来就不好的苏南玥正要去骂人,许如媚按制住了她,压低嗓门说:“你别惶恐,别生气!把人哄好,我们就事半功倍了!你也别虐待她,万一出了甚么事,你爸脾气只会比当天更大!”
苏南瑶这才坐回原来位置。
许如媚不甘心的,却又不得不装着笑容面对着一个傻子!
这是苏耀华吩咐的,苏北鸾这次回来,要像菩萨般供着,大有用处。
许如媚这才装模作样的做事呢。
“我要喝奶茶,里面有黑色珠珠的。”
许如媚随即让女儿出去买。
苏南瑶气得走到门外反问:“到底谁是你们的女儿?”
因为她独自去了趟江城,截止到现在还在禁足,最远能去的距离,就是楼下的超市。
“这孩子,作何一点都不懂得大局呢?”
许如媚哭笑不得的补充了句。
————
车子开往尚品国际的路上。
苏南玥余光注意着男人神色,发现他面上情绪没有任何的变化……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在听到她说要去尚品国际,毫无反映。
他早就猜到了吧?所以才会如此淡定!
她没有尚品国际的钥匙了!
所以车子停下时,她注意到他下车,确认他也要上楼,她才紧跟在后面。
站在门外,他看到他在录入号码,偷偷的伸长脖子,想看他在录甚么。
“你在看甚么?”关柏珩冷不盯转头看向她,大门就在这一刻开了。
苏南玥被逮住,有点尴尬。
关柏珩进了屋里,立刻就坐轮椅上起身……苏南玥进了屋里,正要问他电子锁的密码是多少,然后就注意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从室内那里跑出来。
理应是听到这边嗓门,出来迎接主人。
苏南玥记得关柏珩养了条大型像狼狗一样的狗。
‘汪汪汪……’狗狗叫着,随即来到了关柏珩脚边,它似乎很喜欢关柏珩,一直跟在他脚边位置钻,像在寻找甚么舒服位置可睡觉似的。
那时候她还被那条狗扑倒在地了……也因为留了下来。
关柏珩却用脚轻轻把它扒开:“阿生,走远一点。”
原来她的名字叫阿生啊。
阿生这个词,她仿佛在哪儿听到过,还挺好听的名字。
在关柏珩那里讨不到好处,阿生随即来到苏南玥面前,蹲在她面前,仿佛在讨吃的。
怕狗的她,看着这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狗,想不到一点都不惊恐了。
反而觉得它很可爱。
要是北鸾在,她一定会喜欢阿生的。
联想到北鸾,苏南玥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关柏珩,他坐在沙发那里低头看移动电话,丝毫不把注意力往她身上放半点。
浑身上下写着——-莫挨老子!
苏南玥蹲下,伸手试着摸了摸阿生,它身上的毛柔柔的,特别的舒服。
她觉得很可爱,还有点好玩,不由的替它挠痒痒。
阿生享受的躺在地上打滚起来。
苏南玥不由的笑了起来。
她逗了下阿生,再看向沙发那里,男人依旧保持着刚才姿势,一动不动的。
连个眼神都吝啬于给她。
她肚子饿了,头也好像不疼了,烧像退了下去似的,便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满满的都是菜。
由于一只手包扎了,她只能用右手把食材拿出来。
她都伤成这样了,再给她做顿饭的话,他应该不会生气了吧。
厨房那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关柏珩皱着眉,往那样东西方向看了好几次。
直到听到水声,他才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刚才医生嘱咐的话,就忘记了吗?
关柏珩十分怀疑她记忆储存的时间,就跟鱼一样,只有七秒钟。
走到厨房门外,看着女人艰难用左手按着菜,右手一片一片将上海青的摘开的模样,关柏珩那刚才还深锁的眉头,却逐渐松开了。
灯光照在她身上,她脸色柔和又温暖。
是迷人的。
身上系着围裙……,因为手受伤,背后未系结,松松垮垮的。
在前段时间,几乎每餐都是她下厨。
然而,他向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细致的观察她。
他都在陪着北鸾在玩。
那颗原本破了洞的心,那颗洞突然间被堵住似的,里面暖意四处涌动。
苏南玥没注意到厨房外男人站在那处,由于她现在下厨实在太难了,不能分心。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把菜终究摘好,她准备去洗时,一条长臂横在她面前,紧接着她整个人被推后。
原本宽大的厨房,因为男人高挺的身影,陡然间变得狭仄起来。
“医生怎么交代的?你忘记了吗?苏南玥,你脑子里甚么时候才能记住别人说过的话?嗯?”关柏珩注视着她,开口的话却是比较难听。
苏南玥心口陡然间有点不舒服。
极轻,轻到容易忽视。
“要吃晚饭了。”她解释道。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关柏珩抿着唇,几秒后挡在她面前。
然后苏南玥只看到他干净利落的动作!
洗菜,切菜,切肉……每一名动作都是熟练的。
她愣在原地了,实在没有联想到,他居然会下厨。
准备好一切,关柏珩看着她说:“出去!站在这里影响我心情。”
苏南玥刚要说话,她的手机在餐桌那里响。
是串陌生的数字。
这几天她投了很多简历找工作,她以为是哪家机构来的回应,没有多想,直接接起。
可,电话里传出来的却是温兆行的嗓门。
“南玥!”开口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冷酷。
“嗯,我在。”苏南玥低声应了声,而后走到了另一边才继续后面说的话:“兆行哥,你不要打电话……”
“你为何把我电话拉黑了?”温兆行打断她的话问:“你是觉着我打扰到了你跟关柏珩的生活是不是?所以把我拉黑!觉得我防碍你了!”
声音里全是质问!
不等苏南玥回答,便大声呵斥好:“我了解,这样的我根本配不上你!但这是我想的吗?南玥,你不要忘记了,我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
理直气壮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