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区里来了个人。
不是领导，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瘦，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站在店门外，往里看。小刘看着他，没动。他站了一会儿，走进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站在柜台前面，注视着陈锋。他说：“陈老板？”
陈锋放下茶杯，抬起头。
那人说：“我姓周。周明。区里招商办的。”
陈锋说：“什么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明说：“区里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陈锋说：“说。”
周明说：“不是招商的事。是别的事。”
陈锋注视着他。
周明说：“区里想搞一个助学项目。资助贫困学生上学的。”
陈锋没说话。
周明说：“刘区长让我来找您。他说您可能会感兴趣。”
陈锋说：“他作何知道？”
周明说：“他说您此物人，心善。”
陈锋没说话。
周明站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他说：“这是项目介绍。您看看。有兴趣的话，给我打电话。”
他走了。
陈锋注视着那份文件，没动。
小许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许说：“陈老板，那样东西人？”
陈锋说：“区里的。”
小许说：“甚么事？”
陈锋说：“助学。”
小许没说话。
陈锋提起那份文件，翻了翻。上面写着计划，数字，表格。看不太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资助贫困学生，每年每人几千块，从小学到大学。
他看了一会儿，把文件放下。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把这事跟林晚说了。
林晚正在厨房做饭，听了他的话，停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他。
她说：“你作何想？”
陈锋说：“还没想。”
林晚说：“你以前做过这种事吗？”
陈锋说：“没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晚说：“那你想想。”
陈锋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他没看进去。
林晚端了菜出来，放在桌上。她说：“吃饭吧。”
陈锋站起来，走过去。
吃着饭，林晚说：“那个项目，要多少财物？”
陈锋说：“没说。”
林晚说：“估计多少？”
陈锋想了想，说：“几十万吧。”
林晚说：“几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陈锋说：“嗯。”
林晚说：“那你在想什么？”
陈锋说：“在想值不值。”
林晚注视着他，没说话。
第二天，陈锋把小许叫过来。
他说：“那个助学的事，你作何看？”
小许想了想，说：“您想听真话？”
陈锋说：“嗯。”
小许说：“那个人来的时候，眸子干净。”
陈锋说：“而后？”
小许说：“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锋说：“项目呢？”
小许说：“不知道。”
陈锋说：“那你作何看？”
小许说：“您做过的，没做过的，我都看。”
陈锋说：“看甚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许说：“看您高兴不欣喜。”
陈锋没说话。
那天下午，陈锋给那样东西周明打了电话。
周明接得转瞬间。他说：“陈老板，您考虑好了？”
陈锋说：“嗯。”
周明说：“您愿意？”
陈锋说：“想先看看。”
周明说：“那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带您去看看那些孩子。”
陈锋说：“次日。”
第二天一早，周明来了。
他开着区里的一辆旧面包车，停在市场门口。陈锋上车，小许坐在旁边。车开起来，往郊区走。
开了半个多钟头，到了一名镇子。镇子不大，一条街走到头。周明把车停在一所小学门外。
小学不大，几排平房，操场是水泥地的，坑坑洼洼。下课铃响了，孩子们跑出来，在操场上追着玩。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明说：“陈老板，进去看看？”
陈锋下车，往里走。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瘦，黑，穿着旧衣服。她站在门口等着，看见陈锋，迎上来。
她说：“陈老板，多谢您来。”
陈锋说：“嗯。”
她带着陈锋在学校里转了一圈。教室，工作间，食堂，宿舍。都看了。教室里的课桌是旧的，有的腿还断了，用绳子绑着。食堂的菜很简单，白菜，土豆，米饭。
校长说：“我们这学校，三百多个孩子。有一半是留守儿童。家里困难。”
陈锋说：“嗯。”
校长说：“您那样东西项目，要是能帮上忙，孩子们就有盼头了。”
陈锋没说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从学校出来，周明又带他去了几个孩子家里。
第一家，是个老太太带着孙子。儿子儿媳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孙子九岁，上三年级。家里只有两间房，一间住人，一间做饭。墙上贴满了奖状。
老太太说：“这孩子学习好。每回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
陈锋看着那些奖状，没说话。
第二家，是个单亲妈妈带着两个孩子。男人没了，她一个人打两份工，供两个孩子上学。小的那个才六岁，刚上一年级。
她说：“再苦也得供。不能让他们像我一样。”
陈锋听着，没说话。
第三家，是个孤儿。父母都没了，跟着奶奶。奶奶七十多了，腿脚不好。孩子十二岁，上初一。放学回到，他要做饭，洗衣服，照顾奶奶。
孩子站在陈锋面前，有点紧张。他说：“叔叔好。”
陈锋说：“嗯。”
孩子说：“我学习还行。以后想考大学。”
陈锋看着他。
孩子眼睛亮亮的，像小许说的那种眼睛。
回去的路上，陈锋向来都没说话。
小许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周明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车进了市区，天快黑了。路灯亮了，一片一片的黄光。
陈锋说：“那样东西项目，我做了。”
周明愣了一下。他说：“您确定了？”
陈锋说：“嗯。”
周明说：“那您打算怎么做？”
陈锋说：“你定。”
周明说：“我定？”
陈锋说：“嗯。你懂。”
周明注视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陈老板，您这人，真是。”
那天晚上，陈锋回到家，跟林晚说了。
林晚说：“看了？”
陈锋说：“嗯。”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晚说：“作何样？”
陈锋说：“做了。”
林晚说：“多少财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锋说：“一年五十万。”
林晚说：“五十万？”
陈锋说：“嗯。”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这个人，不声不响，就做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那些孩子，可怜吗？”
陈锋想了想，说：“还行。”
林晚说：“还行？”
陈锋说：“有书读，就不算可怜。”
林晚没说话。
那之后，周明每个月来一次。
他带着报表，带着照片，带着孩子们写的信。他把那些东西放在柜台上，说：“陈老板，此物月的。”
陈锋看看报表，看看照片，看看信。然后说：“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周明说：“您不看看详细情况？”
陈锋说：“你看了就行。”
周明说：“我看了。”
陈锋说：“那行。”
周明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陈老板，孩子们让我多谢您。”
陈锋说：“嗯。”
周明走了。
小许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许说：“陈老板，那些信，您不看？”
陈锋说：“看。”
小许说：“那您看了？”
陈锋说：“嗯。”
小许说：“写的什么？”
陈锋想了想，说：“谢谢。”
小许说：“就这？”
陈锋说：“够了。”
那年冬天，周明带来一个孩子。
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陈锋。他说：“陈叔叔。”
就是那样东西孤儿，十二岁，上初一。他站在店门外，有点惶恐。小刘注视着他，没动。他站了一会儿，走进来。
陈锋放下茶杯，注视着他。
孩子说：“我叫小军。您资助的那样东西。”
陈锋说：“嗯。”
小军说：“我考上重点中学了。”
陈锋说：“好。”
小军说：“我来多谢您。”
陈锋注视着他。
小军说：“要不是您，我就辍学了。”
陈锋没说话。
小军从书包里拿出一名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一个小木雕，巴掌大，雕的是一只鸟。
小军说：“我自己雕的。送给您。”
陈锋提起那样东西木雕，看了看。雕得不算精致，但能看出是一只鸟，展着翅膀。
陈锋说：“好。”
小军说：“陈叔叔，我走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陈锋说：“嗯。”
小军走到门外，回头看了一眼。而后走了。
小许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许说：“陈老板，这孩子，眸子干净。”
陈锋说：“嗯。”
小许说：“他以后能成事。”
陈锋说：“你作何了解？”
小许说：“看他雕的东西。”
陈锋注视着那样东西木雕。
小许说：“用心雕的。”
陈锋没说话。
那年冬天，陈锋又去了几次学校。
不是去看，是去送东西。冬天了，孩子们需要棉衣，需要棉鞋，需要手套。他让小许去买的，一车一车拉过去。
校长每次都站在门外等，看见车来了，迎上来。她说：“陈老板，您又来了。”
陈锋说：“嗯。”
校长说：“孩子们都等着呢。”
陈锋没说话。
他站在操场边上，注视着那些孩子们领棉衣，试棉鞋，戴手套。他们笑着，跑着，闹着。
小许站在他旁边。
小许说：“陈老板，您高兴吗？”
陈锋想了想，说：“还行。”
小许没说话。
那年春节前，周明又来了。
他带来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众多名字。他说：“陈老板，这是受资助的孩子名单。一共一百二十三个。”
陈锋注视着那张红纸，没说话。
周明说：“他们让我多谢您。”
陈锋说：“嗯。”
周明说：“有些孩子给您写了信。”
他把一沓信放在柜台上。
陈锋打量了一下那些信，说：“好。”
周明站了一会儿，而后说：“陈老板，我走了。明年见。”
陈锋说：“好。”
周明走了。
小许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许说：“陈老板，那些信，您看吗？”
陈锋说：“看。”
小许说：“现在看？”
陈锋说：“嗯。”
他提起一封信，拆开。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陈叔叔，谢谢您。我这次考了全班第三名。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看完了，放下。又提起另一封。
“陈叔叔，谢谢您给我买的棉衣。很暖和。我妈妈说要多谢您。”
又一封。
“陈叔叔，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帮助别人。”
他看了十几封，而后把那沓信放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许说：“陈老板，您作何了？”
陈锋说：“没作何。”
小许看着他，没再问。
那年春节，陈锋在家里坐了很久。
林晚在厨房忙，陈安在屋里写作业。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
窗外是那些高楼，那些灯火。天边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林晚从厨房出来，说：“吃饭了。”
陈锋站了起来来，走过去。
饭桌子上，林晚说：“你今年捐了多少？”
陈锋说：“五十万。”
林晚说：“明年还捐吗？”
陈锋说：“捐。”
林晚说：“捐多少？”
陈锋说：“再加点。”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武汉品书
伴树花开
水彩鱼
真熊初墨
皎月出云
小抽大象
季伦劝9
随风的叶子
普祥真人
迦弥
职高老师
仐三
小雀凰
商玖玖
北桐.
绿水鬼
只是一只咸喵
不吃西瓜皮
雁鱼
青云灵隐
鱼不乖
笑抚清风
大头虎
牛奶灌汤包
起床打更了
千秋韵雅
北国风光清风来
吞鬼的女孩
木平
羽外化仙
爱思考的宇少
青梅不是竹马
第三年蝉鸣
团子桉仔
喵星人
东方亮了
玉户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