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
陈锋一早到店里。小邓早已在里面了，桌上放着两个包子。他看见陈锋，说：“哥，肉馅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锋拿起包子，边吃边往外看。市场里人来人往，和往常一样。老孟的店开门了，老张的店开门了，阿强抱着孩子从门外走过。阿东一岁多了，会跑了，摇摇晃晃的。
陈锋吃完包子，擦了擦手，说：“当天有什么事？”
小邓说：“老孙早上来过，说菜卖得好，想加个摊位。”
陈锋说：“让他来找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上午，老孙来了。他站在门外，说：“陈老板，我想加个摊位。”
陈锋说：“加在哪儿？”
老孙说：“店门口摆个摊，卖早点。”
陈锋想了想，说：“不挡路就行。”
老孙说：“不挡。”
陈锋说：“那就摆。”
老孙笑了，说：“多谢陈老板。”
他走了。
小邓说：“哥，老孙现在生意好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以前卖菜，现在卖早点，以后说不定开饭店。”
陈锋没说话。
下午，阿强来了。他一名人来的，没抱孩子。他说：“陈老板，阿东上托儿所了，昼间不用我管了。”
陈锋说：“挺好。”
阿强说：“我想多干点活。你有路子吗？”
陈锋说：“老孟那边要人送货，你去问问。”
阿强说：“行。”
他走了。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窗前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是小吴的短信。
“哥，我找到工作了。”
他注视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而后回：“什么工作？”
小吴回：“镇上修车厂，正式工。一名月一千五。”
他回：“挺好。”
小吴回：“师傅说我出师了，可以自己干了。”
他注视着那行字，想起小吴刚来的时候，瘦瘦的，黑黑的，话少。在店里干活，一趟一趟搬货，从不叫累。后来回去，学修车，学了两年。现在出师了。
他回：“好好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吴回：“哥，多谢你。”
他注视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搁下移动电话，闭上眸子。
他没有再回。
二月初六。
陈锋一早到店里。小邓已经在里面了，桌子上放着两个包子。他看见陈锋，说：“哥，今天白菜馅的。”
陈锋说：“嗯。”
他提起包子，吃着。
小邓说：“哥，你昨晚没睡好？”
陈锋说：“还行。”
小邓说：“你眼睛有点肿。”
陈锋没说话。
上午，老孟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孩子。孩子一岁多了，会说话了。看见陈锋，他伸着手，说：“叔，叔。”
陈锋走过去，看着他。
老孟说：“他天天念叨你。”
陈锋说：“念叨什么？”
老孟说：“念叨叔。我也不了解为甚么。”
他笑了笑，说：“陈老板，阿强当天来送货了。”
陈锋说：“嗯。”
老孟说：“他干得挺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锋说：“那就好。”
老孟抱着孩子走了。
下午，陈锋在店里算账。小邓在旁边帮忙。三间店，八家租户，这个月的收支，一笔一笔对清楚。
小邓说：“哥，咱们现在每个月能存多少？”
陈锋说：“几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邓说：“那甚么时候能把债还清？”
陈锋说：“快了。”
小邓说：“还清了，你就是真正的老板了。”
陈锋说：“不是老板。”
小邓说：“那是什么？”
陈锋说：“管事的。”
小邓不心领神会，但没再问。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起小吴的短信。出师了，找到工作了，一名月一千五。他说多谢。
他想起小吴刚来的时候，蹲在楼下等他，浑身湿透，嘴唇发白。他说“哥，我没地方去了”。他收留了他，教他干活，给他地方住。
两年后，他回去了，学修车，出师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成长。
但小吴说谢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二月初七。
陈锋一早到店里。小邓早已在里面了，桌上放着两个包子。他没说话，提起包子就吃。
上午，老刘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有个事想问你。”
陈锋说：“什么事？”
老刘说：“我想把我弟弟叫来上海。”
陈锋说：“叫他来干甚么？”
老刘说：“帮忙。店里忙可来。”
陈锋说：“叫就来。”
老刘说：“他来了住哪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陈锋说：“马家庄有空房。”
老刘说：“行。谢谢陈老板。”
他走了。
小邓说：“哥，老刘也要带人来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现在市场里，都是拖家带口的。”
陈锋没说话。
下午，老张来了。他站在门外，说：“陈老板，我也想把我侄子叫来。”
陈锋说：“叫。”
老张说：“他来了，能跟着你干吗？”
陈锋说：“跟着你干。”
老张笑了，说：“行。”
他走了。
小邓说：“哥，老张也有亲戚要来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以后市场里人越来越多。”
陈锋说：“好事。”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当天的事。老刘要叫他弟弟来，老张要叫他侄子来。市场里的人，一个带一名，都来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后来有了小邓，有了小吴，有了老孟他们。现在他们也开始带人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手机响了。是小吴的短信。
“哥，我当天开始带徒弟了。”
他注视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而后放下移动电话，闭上眸子。
他没有回。
二月初八。
陈锋一早到店里。小邓已经在里面了，桌子上放着两个包子。他拿起一个，吃着。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邓说：“哥，你昨晚又没睡好？”
陈锋说：“还行。”
小邓说：“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锋说：“没有。”
小邓看着他，没再问。
陈锋站在自己店门口，注视着那边。老孙看见他，跑过来，说：“陈老板，尝尝？”
上午，老孙的早点摊开张了。就在他店门外，摆了一张小桌子，若干个凳子。他卖包子、稀饭、咸菜。老孙老婆掌勺，老孙在旁边招呼。
陈锋说：“好。”
老孙端了一碗稀饭，两个包子过来。陈锋吃了，说：“不错。”
老孙笑了，说：“那以后常来。”
陈锋说：“好。”
下午，阿强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老孟那边活多，我一天能多挣三十。”
陈锋说：“挺好。”
阿强说：“再干一年，就能凑首付了。”
他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陈锋说：“好好干。”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阿强点点头，走了。
夜晚回去，他站在窗户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今天的事。老孙的早点摊开张了，阿强一天多挣三十，老刘老张要带亲戚来。大家都在往前奔。
他看了一会儿，而后躺下。
手机响了。是小吴的短信。
“哥，徒弟叫我师傅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而后放下移动电话，闭上眼睛。
他没有回。
二月初九。
陈锋一早到店里。小邓早已在里面了，桌子上放着两个包子。他提起一个，吃着。
小邓说：“哥，你当天看起来好点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是不是想通了什么事？”
陈锋说：“没有。”
小邓笑了笑，没再问。
上午，小武来了。他站在门外，说：“听说老刘老张要带亲戚来？”
陈锋说：“嗯。”
小武说：“你准了？”
陈锋说：“准了。”
小武说：“行。你看着办。”
他进来落座，说：“有个事跟你说。”
陈锋看着他。
小武说：“老顾那个侄子，又打电话了。”
陈锋说：“甚么事？”
小武说：“他说那两成收到了，没错。”
陈锋说：“那就行。”
小武说：“他还问，你那边需不需要人？”
陈锋愣了一下。
小武说：“他说他有个朋友，想来上海做生意。”
陈锋说：“做什么？”
小武说：“没说。”
陈锋想了想，说：“让他来。”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小武说：“你准了？”
陈锋说：“来看了再说。”
小武点点头，说：“行。”
他站起来，拍拍陈锋肩膀，走了。
夜晚回去，他站在窗户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当天的事。老顾侄子介绍人来，老刘老张带亲戚来，市场里的人越来越多。他是管事的，都得他点头。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权力。
但他知道，这些人信他。
他看了一会儿，而后躺下。
移动电话响了。是小吴的短信。
“哥，我今天发工资了。一千五。”
他注视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回：“好。”
就一个字。
小吴回：“哥，你什么时候来？”
他注视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而后放下移动电话，闭上眸子。
他没有回。
二月初十。
陈锋一早到店里。小邓早已在里面了，桌子上放着两个包子。他提起一名，吃着。
小邓说：“哥，当天有甚么安排？”
陈锋说：“看店。”
小邓说：“就这？”
陈锋说：“嗯。”
上午，老刘的弟弟来了。是个年少人，二十出头，瘦，脸黑，站在店门口往里看。老刘在旁边说：“陈老板，这是我弟弟，小刘。”
小刘说：“陈老板好。”
陈锋看着他。那眼神，他见过。和小吴刚来的时候一样，和所有人刚来的时候一样。
陈锋说：“跟着你哥好好干。”
小刘说：“是。”
他们走了。
下午，老张的侄子也来了。也是年少人，也是瘦，也是黑。站在门口，有点紧张。
老张说：“陈老板，这是我侄子，小张。”
小张说：“陈老板好。”
陈锋说：“好好干。”
小张说：“是。”
他们走了。
小邓在旁边说：“哥，又来两个。”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以后市场里全是年少人了。”
陈锋没说话。
夜晚回去，他站在窗前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今天的事。小刘来了，小张来了。两个年轻人，和当年的他一样，和当年的小吴一样。
他不知道他们能待多久，能不能留下。
但他了解，他们来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移动电话响了。是小吴的短信。
“哥，徒弟当天修好了一辆车。”
他注视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而后搁下移动电话，闭上眼睛。
他没有回。
二月十一。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陈锋一早到店里。小邓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放着两个包子。他提起一名，吃着。
小邓说：“哥，今天小刘和小张来干活了。”
陈锋说：“看见他们了。”
小邓说：“他们挺勤快的。”
陈锋说：“嗯。”
上午，陈锋去老刘店里看了一眼。小刘正在搬货，一趟一趟，满头汗。看见陈锋，他停了一下，说：“陈老板好。”
陈锋说：“干吧。”
小刘继续干。
他又去老张店里看了一眼。小张也在搬货，也是满头汗。看见陈锋，他也说：“陈老板好。”
陈锋说：“干吧。”
他走了。
回到店里，小邓说：“哥，作何样？”
陈锋说：“还行。”
小邓说：“能留下吗？”
陈锋说：“看他们自己。”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前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当天的事。小刘和小张在干活，满头汗。他们能留下吗？他不知道。
但他了解，他当初也是这样干过来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手机响了。是小吴的短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哥，我妈问你甚么时候来。”
他注视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搁下移动电话，闭上眼睛。
他没有回。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
武汉品书
伴树花开
水彩鱼
真熊初墨
皎月出云
小抽大象
季伦劝9
随风的叶子
普祥真人
迦弥
职高老师
仐三
小雀凰
商玖玖
北桐.
绿水鬼
只是一只咸喵
不吃西瓜皮
雁鱼
青云灵隐
鱼不乖
笑抚清风
大头虎
牛奶灌汤包
起床打更了
千秋韵雅
北国风光清风来
吞鬼的女孩
木平
羽外化仙
爱思考的宇少
青梅不是竹马
第三年蝉鸣
团子桉仔
喵星人
东方亮了
玉户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