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华琛已经身姿笔挺气质沉稳的站在石路旁,眺望着蜿蜒道路顶端的鹿桐书院。
倒不像是个未满十二岁的小少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瞬间之后,他才转身对着后面的护院和小厮道:“你们都留在此地等我,我一个人过去。”
华琛转身望去,不正是妹妹提醒她要注意的小厮怀山吗?
只是话音刚落,一个小厮急急的道:“四少爷,要不就让奴婢去替您去吧,奴婢可以替您跪在书院门前,直到刘先生愿意收您为弟子。”
倘若他今天真的让自己的小厮去敲门求学,不日整个德州就会传出他是个纨绔子弟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真的拿他当不满十二岁的少儿郎来哄骗呢?
华琛觉着有点好笑,但是笑容还未在他那张稚气的面上展开,就被那目光中慑人的锋芒所取代。
怀山只觉着自家少爷当天很不同,眼中那逼人的寒芒看得他浑身冷飕飕的,直想躲起来,“少……少爷……”
“刚刚我说的话你们没有听清吗?”华琛质问。
“是,少爷。”所有的护院小厮齐齐低头应“是”,怀山只觉得自己的嗓门淹没在这些人中。
等到怀山再次抬起头来,注意到的是自家少爷那坚定而决绝的背影,怀山挠了挠头,声如蚊呐的喃喃道:“作何不一样了?”
鹿桐书院在筹建之初就在此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由于这偌大的书院竟然只招募二十个弟子。
更何况招收的方式也令人叹为观止,不看家世门第,不看束脩高低,只凭一个人的眼缘。
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前国子监祭酒——刘拔。
国子监祭酒乃当朝四品官员,可刘拔放弃了京城的富庶和前程,告老还乡回到家乡开书院。
也许这就是当世大儒的行事风格,让人看不出个章法。
蜿蜒的小路穿梭在石林中,华琛踏在积雪上,却丝毫不觉步履艰难,他甚至在心中呐喊:就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一点吧!
小路崎岖却算平坦,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华琛就来到了书院的正门前,他仰头注意到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漆匾额,匾额上写着四个烫金大字——鹿桐书院。
深切地的呼出一口气,华琛抬手扣响了大门上的黑漆兽面门环。
过了一会儿,大门才拉开一条缝隙,一名年纪与他相仿的小书童探出头来,有些不耐烦的道:“此乃鹿桐书院,并不对外开放,请问公子何事?”
他当然知道这是鹿桐书院了,华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客气有礼的对小书童道:“弟子章华琛,特来书院拜刘先生为师。”
却是小书童先翻了个白眼,“公子,书院的选拔早在三日前就已经结束了,你可等下次机会。”话说完就要关上大门。
华琛用手顶住门,“麻烦小童去通禀一声,弟子也是三日前来此途中出现意外坠马昏迷,才没有赶上选拔的,请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
“先生说了此次招募弟子已满,公子请回吧!”
华琛自然不会就此放弃,继续用手挡着关门路线,“让我见见先生吧!”
“先生此刻眼下正练字,公子请回吧!”
“或者你去通禀一声,就说我会从来都在这里等着。”
“公子还是请回吧!”
听了三遍公子请回,华琛真想给这死心眼的小书童一个暴栗,可也只能按捺下来,转变了一种问话方式,“请问小童在这书院是何司职?”
小书童看了一眼门外的少年,哭笑不得的道:“公子不是早已看出来了,我就是这书院的书童。”
“那书童的职责何在?”
小书童挠了挠头,“我现在主要管着先生的书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你的职责里有没有一条是拒绝来拜先生为师的弟子?”
小书童再次挠了挠头,“可是先生他……”
“那就麻烦小童在先生练完字之后通禀一声,说我在这里等待求见。”
华琛将挡在门上的手拿开,脊背挺得直直的,反而比刚才更有一种震慑力。
小书童却没有立刻把门关上,眨着眸子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少年:“那就如公子所说。”
说完,“砰”的一声将大门关上。
华琛注视着面前门环还晃动着的大门,又仰头看了看上空中飘下来的片片雪花,稚气未脱的脸上就有一丝未凝结的笑意。
…………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章家大宅已经掌灯。
华锦隔窗眺望,看到外面的雪花仿佛下得更大了一些,心中不免惦记着前去求学的哥哥。
白桃拎了红木雕花食盒进来,将一样一样精致的菜肴放在黄花梨木雕梅花炕桌上,劝慰道:“姑娘,四少爷他吉人自有天相,您不用过于忧虑。”
“希望哥哥能够达成所愿!”华锦祈祷着,又问:“之桃她回到了吗?”
话音刚落,之桃头上顶着雪花,掀了帘子走进来,显得很是俏皮可爱。
她小脸冻得通红,呵出一口热气来暖着手,打量了一圈见屋子里没有别人,才开口道:“姑娘,您交待的事情我打听好了。”
华锦提起筷子,夹起一名蒸得很是精巧的花卷,开口道:“说来听听。”
“我们泓浵院的下人不太敢说什么,我都打听到外院了,说是那天负责扫洒的周婆子已经告老还乡不在府里做了。至于那天究竟是她还是谁替了她的差事,更是没人了解。”
一向话不多的白桃也道:“姑娘,这事不太对。”
华锦却思索着之桃的话:泓浵院的下人不太敢说甚么?
之桃接道:“我看也有鬼,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便抬头问道:“平时杜妈妈对你们下人都怎么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白桃和之桃相视一眼,之桃是个无所畏惧的性子,“杜妈妈对一等二等丫鬟还要好些,对下等小丫鬟非打即骂。”
华锦只是不动声色的用筷子夹起一块儿胭脂鹅脯,从容地送入口中。
直到放下筷子,将青花果纹小碗往前推了推,才又抬起头来问:“之桃,父亲他今天留在内院了吗?”
“二老爷现在还在内院呢。”
华锦微微颔首,很多结果不是一顿晚膳就能等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