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考验】

泓浵院正房东次间，杜妈妈亲自领着玉露摆饭，又朝坐在临窗大炕上的罗氏使了个眼色。

罗氏看了一眼西稍间那边，有些不情愿的起了身下了炕，朝着书房走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还未等她掀了帘子进去，就迎面碰上了走出来的二老爷。

罗氏低眉顺目的道：“老爷，饭已经摆好了，我还让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胭脂鹅脯呢！”

“我还是到外……”

“老爷！”罗氏一声娇嗔，踮起脚尖在二老爷的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完，她一副娇憨的模样率先往东次间走去，只是转身的一刹那脸色煞白非常难看……

…………

“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见男子已经将染了墨的雪白羊毫放在青花山形笔架上，侍立在旁边的小书童便在笔洗里洗起笔来。

黑漆螭纹翘头大案上，一位穿着鸦青色杭绸素面夹袍，年约五旬的男子口中念着诗句，手中的毛笔也写下最后一名声字。

墨汁瞬间将水染黑，小书童秀气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

“司墨，可是有话要说？”男子问。

叫司墨的小书童立即回道：“先生，书院门外有位公子求见，说是想拜您为师。”

“哦？”男子尾音挑起，“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个时辰之前，我去打水的时候。”

司墨把遇到章华琛的经过跟刘拔讲述了一遍。

刘拔略一思忖便问：“司墨，你说那小少年现在走了没有？”

“回先生的话，司墨认为那公子已经走了。”

刘拔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含笑道：“倘若那公子还没有走，以后你就当他的书童去如何？”

“啊……”司墨顿了顿，“但凭先生差遣！”

搁下毛笔便去外面寻人了。

…………

鹿桐书院外，华琛已冻得瑟瑟发抖。

他拢了拢自己的披风，可还是觉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华琛尽量站在门廊下躲避风雪，可寒风还是钻进他的大氅里，大雪还是落在他的头顶上，连睫毛都染上了一层寒霜。

此时，向来都紧闭的正红朱漆大门吱嘎一声打开，司墨探出头来。

看到门口站着的“雪人”，他显然惊愕，眨了老半天眼睛才开口道：“公子，你真的还没有走啊！”

“我可以见先生了吗？”华琛觉着自己的脸都要冻僵了，说出的话都喷着寒气。

司墨有点别扭的点了点头，“公子请跟我来吧。”

跟在司墨身后，华琛来到书院内部。

雅致的院中院跃然映入眼帘，看来理应是刘拔平时起居的地方。

华琛早已摩拳擦掌的想要见一见这位陌生时代的当世大儒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进入明厅，温暖的力场瞬间扑面而来，华琛感觉到自己又活了过来，忍不住低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抬头，注意到里间出了个年约五旬的男子，身材样貌普通，只那黑色的山羊胡子很有特点。

华琛想起自己那位名震业界的研究生导师，不觉牵起嘴角上前一拜，“刘先生。”

刘拔虽不言语，可是捋着胡须，直直的打量着华琛。

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是你想跟着我做学问？”嗓门却是不疾不徐，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

华琛闻言则上前行了大礼，尚未融化的雪花落了一地，“刘先生，请收下弟子！”

“现在行礼还为时过早。”刘拔摆了摆手，“倘若你能答出我的若干个问题，我可考虑收你为弟子。”

华琛并没有立刻起来，而是暗自思忖着……又抬头看了一眼刘拔那神色肃然的样子，觉着自己今天有点像升级打怪，但愿他能搞定这个大BOSS吧！

“先生您请问。”华琛颔首，小小的年纪显得沉稳又智慧。

刘拔坐到明厅匾额下的太师椅上，捋了捋胡须慢悠悠的道：“既然你不是选拔正日来的，那我便问你一点旁的题目。”

“先生请问。”

司墨早已奉了茶上来，刘拔捧起茶碗，用盖子拨了拨浮在上面的几片茶叶，似在思考。

他啜了口茶，语调便比刚刚清润了许多，“远望巍巍塔七层，红光点点倍加增，共灯三百八十一，试问尖头几盏灯？”

不是四书五经而是一道数学题吗？

听完了刘拔出的考题，华琛虽不至大为惊讶，却也知这位前国子监祭酒还真是位不走寻常路的先生。

他提起注意力审起题来：一共七层塔，从上到下每层的灯都比上一层多一倍，一共三百八十一盏灯，那么顶层的灯便是……真是小case！

章华琛展颜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心算起来：可设顶层为X盏灯，则从上到下七层依次为2X，4X，8X，16X，32X，64X，得出方程式便是X+2X+4X+8X+16X+32X+64X=381，解之得到X=3。

“先生，应该是三盏。”华琛转瞬间得出答案。

他微抬眼睑，看到刘拔已经搁下茶碗，正捋着山羊胡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而司墨则是一副下巴要掉下来的惊讶样子。

刘拔并未做评论，而是又捋了下胡子，老神在在的道：“九百九十九文财物，时令梨李买一千。一十一文梨九个，七枚李子四文钱，梨李多少价几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还是数学题啊？

设梨数为X，李子数为Y，又据题知：每个梨价为11/9文钱，每个果价为4/7文钱。则可列出方程式：11/9X+4/7Y=999 X+Y=1000。

华琛眨了眨眼，迅速审题，这次的是二元方程了啊！

先将Y带入X，X=657（个），再得出Y=343（个）。

梨的总价为 11/9×657＝803（文），李子的总价为 4/7×343＝196（文）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华琛双手一拱对着刘拔作了个揖道：“先生，弟子算出梨总价为八百零三文，李子总价为一百九十七文，可对？”

之后他重新抬起眼睑观察着屋内其他两个人的表情。

如果说这次刘拔是眯着眸子有些好奇的端详着他，那么司墨就是差点跪了的样子。

华琛再次低垂眼睑，露出一副谦逊的模样，等待着接下来的考验。

没想到刘拔只是淡淡的问：“四书五经可读过？”

华琛恭谨的道：“在宗学里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