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五个阵眼】

暗红色光柱像条连接天地的通道, 头顶的夜幕染出了连绵的红光，将月辉都压了下去。

气氛一片沉寂，显然，方才情报组长失声喊出来的话把平台上的其他人都震住了。生活在和平时代的人, 再轻乎人命也从未有人真的能达到将一城的活人都当做祭品的地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草薙出云从唇边拿下燃了半截的烟, 冷静道, “不是京都, 光柱的范围只囊括进了上京、中京、下京、东山和南区几个区域。”

可即便如此，这也圈进了半个京都了。

在众人哑然失声中，金发青年依然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镇定, “这个时候才发动法阵, 是因为要先用之前的骚乱把京都的阴阳师们都引入到这五个区再一网打尽吗？”

泽田弥从光柱上收回目光, 看着草薙微微回过头, “伏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眼下正联系。”在耳麦里喊了几声, 那边传来的依旧是电流刺耳的杂音, 伏见猿比古不耐地咂了下舌, 反手拉开后面suv的车门, 半个身子坐进了车里抓过电脑，单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接连切换了若干个线路, 耳麦那头八田美咲的大喊大叫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哇……猿比古？猿比古你听得到吗？”

“……听到了, 你太吵了。”被忽然撞在耳膜的大喊声刺得眉心一皱, 伏见面无表情地言简意赅, “说一下你那边的情况。”

“到处都是红光啊, 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黑气乱窜。刚才有几个阴阳师被黑气钻进眉心就倒了, 醒过来之后就开始胡乱袭击人，现在已经被其他人制住了，可是那些黑气仿佛越来越多了。”

“啧。”伏见猿比古不耐烦地一声咂舌, 刚准备继续问，话音忽然停住了。

“猿比古？”那边传来美咲疑惑的询问，嗓门刚透过电流传导到这边就被外面倏然响起的惊慌人声盖过了。

“那是甚么？！”

“下面的法阵？”

“为什么会这样，那是甚么东西……”

“猿比古？”模模糊糊地听到了背景音里慌乱的呼喊，八田美咲也有些忧虑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听到了伏见的声音从耳麦中传过来，是他一贯的镇定和冷淡，“没什么，做好之前告诉你的事情就行了。上京区那若干个地标性建筑，阵眼一定在其中一个里面。黑气污染所有人之前，烧掉它，法阵就能解除了。”

“可是你那边……”

“滴……”没有给他丝毫询问的时间，伏见那头直接挂断了通讯。八田美咲张了张嘴，右脚生气地在地上用力一蹬，滑板加快了速度朝距离他最近的某个坐标点冲去，“那样东西白痴猴子！为何像发布命令一样啊？！尊先生也在那边理应不会有事吧……”

将同样的消息通知给了守在此外四个地区的其他几人，伏见猿比古终于抬起头转头看向车外。头顶的夜幕像被人划了一刀，暗红色的光线伤痕一样横亘而过，一头连接着京都上方的光柱，此外一头则是末入了比叡山山顶。

血祭法阵的作用之一就是强行为某个个体注入源源不断的力量，到了一定程度甚至能强行拔高其层次。

“啧，于是废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给那个绿王找个电池吗？”

草薙出云刚走过来就听到了他这句话，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作何说呢，尽管这个说法挺形象，可是对那位王权者也太不恭敬了一点吧……”金发青年哭笑不得，而后注意到车子里的人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半垂着头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草薙出云转移了话题，“那边情况作何样？”

“已经往指定地点去了，暂时没什么异常。美咲还在途中，千岁洋刚刚从京都塔出来什么都没找到，出羽……”

“等等！”耳麦那头千岁洋的嗓门忽然拔高，音量大到站在一旁的草薙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尽管不了解算不算，但是我这边好像应该是遇到‘异常’了。”

仿佛理应？

草薙和伏见的神色与此同时一凝，“说清楚点。”

“我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阵眼，因为……”

“隆一大人！隆一大人你在哪里？！”

女鬼刺耳尖锐的叫声和千岁洋的嗓门一并传过来。

“……因为我也没见过哪个阵眼是满大街追着人跑的！哇啊啊，你别过来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伏见：“……”

草薙：“……”

那声感情丰富的惨叫完美地传递出千岁洋那头的场面之惊险刺激，草薙出云和伏见猿比古对视两眼。

“藤原美月？”金发青年微微皱起眉。

伏见嗤笑了一声，“除了她还有谁？居然被人把这家伙重新放出来了，上次那样东西的场一门的当家旁边也不干净。”

“……但是藤原美月也可当阵眼吗？”

“……不知道。”

泽田弥小萝莉正站在山道前望着山底下发呆，忽然就感觉两束目光与此同时投向了自己。

小萝莉回过头，“？”

泽田萝莉认真给草薙和伏见科普了血祭阵法的阵眼的确可以是活物。或者说，血祭法阵这个不了解是谁搞出来的的东西，真的是一点讲究都没有，按照晴明的说法就是粗制滥造没有技术含量十分上不了台面。用血祭阵法的人只需要一个要求，心够狠。

这个法阵最重要的是选择一名身负怨恨和污秽的阵眼，而后用阵眼所负载的怨气去污染所有处于法阵中心的生物，让他们自相残杀，产生的怨气和血祭而来的力量重新反哺阵眼。于是这个法阵的阵眼可以从头到尾只有一名，也可以一个镇压阵法一个接收力道一明一暗两个。

草薙出云若有所思，“所以现在京都那若干个阵法里的阵眼全数都只是工具，法阵产生的力量都汇集到了绿之王那里？”

泽田弥认真点头，这就有点像之前莹草和德子的情况了，只可那个时候莹草和德子……她刚联想到这里就听到伏见冷不丁问了句话，“他就不怕被人控制和污染吗？”

这里的“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按理说的确应该有所防备的，但是……”草薙出云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忽然微微一怔，声音越来越轻，“……但是法阵的主人九条兼实早已死了。”

“不管他们作何想的，你们先告诉我我此地的情况该怎么解决啊啊啊！！！”

千岁洋被发狂的女鬼追的上蹿下跳，耳边听着那边的小伙伴们还有闲心认真理智地分析绿之王的事，心中简直欲哭无泪。

“额，咳……抱歉。”

听着千岁洋分外凄惨的叫喊，刚刚联想到什么出了神的草薙尴尬地咳了一声，可听到他嗓门这么有活力，估计他那边麻烦不算太大的草薙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可，洋，你对女孩子不是挺有办法的吗？”

“但是这不是女孩子这是一名女鬼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隆一大人，你要去哪里？你又要丢下我了吗？！”

“不不不，你看那边有家花店，你喜欢玫瑰吗？还是百合，或者郁金香？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去买束花啊！！”

“噗……咳咳，那个，洋你再坚持一下。”草薙出云的嗓门终究正经了些，“其实之前我们猜测绿之氏族的人不在此地的话就很有可能守在阵眼所在的地方阻止我们破坏掉阵法，于是早已给你找了援军了。”

“谁？援军呢？在哪儿？！”

千岁洋手心在地上一撑，躲过了横扫过来的黑发，后背贴上墙面重新站稳就注意到自己已经被铺天盖地的黑发包围了。黑色长发的簇拥中，全身只有黑白两色的藤原美月从容地走过来，神情恍惚又狂热，“隆一大人，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是我的了，我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忍足隆一那家伙的风流债为什么要我来背啊。”被女鬼热情追求了一路的千岁洋分外哭笑不得，他抬起右手，指尖敲了敲耳麦，“喂，草薙，你说的援军再不来我就真的要献身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刺眼夺目的刀芒划破夜色，漫天的黑发忽然被齐刷刷切出一名断面。千岁洋目光倏然一利，打了个响指。

“啪。”赤红色的火焰忽然窜起沿着断了一截的黑发一路烧过去，藤原美月一声尖啸被火焰逼得自己斩断了大半的发丝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抱歉，我来晚了。”手持短刀登场的少年微微回过头，有些歉意。

千岁洋长出口气，“来了就好。干掉这家伙就行了，一起上吧，退君。”

“下京区有千岁洋和五虎退，中京区是出羽将臣和小夜左文字，坂东和赤城去了东山和南区，有scepter4的人支援理应也没问题……啧，结果又是跟这群家伙合作了，真叫人不爽。”

“刚刚才从scepter4回来啊你。”草薙出云无奈地微微摇头，“我还以为你对他们印象好点了，不是说你在那边干的不错的样子？”

伏见敲在键盘上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大哥。”没注意大人们在说什么，这时候银发小萝莉跑过车头绕去了另一面拉住了自家大哥的手。

正靠在车上抽烟的周防尊动作停了停，懒洋洋地低下头给了明显有话要说的小萝莉一名眼神。

无论是上面黄金之王与绿之王的战斗还是草薙几人紧锣密鼓的安排筹备似乎都没有吸引到他半点注意力，赤发男人宛如单纯就是来此地看风景发呆一样，挥霍着莫大的存在感，却如同一名甚么都不在意的旁观者。

泽田弥“哼哧哼哧”地拽着自家大哥的手把他拉到山道旁边示意他往下看。周防尊低头瞟了几眼那戳着个巨大的光柱四四周灯光环绕宛如劣质迪厅布景的京都，又将目光移回到落在小萝莉面上，又轻又慢地“嗯？”了一声。

泽田萝莉面上于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大哥看不到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弥酱想让king看什么？”，看到这一幕的十束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

泽田弥认真回答道，“死气。”

十束多多良放在泽田弥长发上的手指一顿，微微抬起头，然后就注意到小萝莉满脸认真严肃地地望向他，手指往下一指，“那一片，到处都是死气。”

车边的草薙出云和车子里的伏见猿比古与此同时朝她看过来。

“上京区那五个地区那一片吗？”草薙出云轻声开口。

泽田弥点了点头。

四四周静默下来，夜风呼啸着吹过平台。

金发青年深吸一口气，而后扭过头，“伏见，八田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伏见猿比古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敲，地图上代表中京区的那一片浮了出来。

“出羽将臣那一组遇到了绿王的氏族，scepter4的机动部队赶去支援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千岁洋那边是藤原美月，虽然麻烦了点，但是理应是最好解决的。”

“坂东他们刚刚也遇到了绿王氏族，是上次王权者会议出席过的那个人。御芍神紫，据说曾经是无色之王的弟子……甚么？”

像是忽然收到了甚么消息，伏见的嗓门一卡像是有些不可置信一样尾音都拖了半拍。

“伏见？”

“……坂东那边，解决了。”

像是应和他的回答，伏见的话音刚落，京都被红光圈进去的区域忽然暗了一片下来。

“无色之王出现了。”不等其他人的惊愕问出口，伏见猿比古轻轻呼出口气，平静地给出了答案，“解决了御芍神紫，现在他们去了南区，赤城翔太早已找到阵眼了。”

“呼……”草薙出云掐灭了燃到尽头的烟，仰头看了一眼夜空。

天上的银月依旧按照自己的轨迹不紧不慢地行进着，山顶上黄金之王和绿王的战斗还在继续。月满中天，逢魔之时一到，血祭法阵的力道就会达到顶峰。到那样东西时候或许谁都没办法阻止实力翻倍的绿之王比水流了。

被随手扔下的烟蒂还没落地就被烧成了灰烬，望着上空中明月的方向，草薙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