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梦港小说

【第二百四十二章 交心】

万历新明 · 摩碣
上一章 目 录 后一章 → | 护眼 熄灯

朱翊钧记得很清楚,原时空的张居正正是卒于万历十年六月份。但因为本时空的张居正成功做了手术,已经解除了威胁他生命的最大危机。朱翊钧见他并未长期卧病,因此也就放松了警惕。

朱翊钧今日在入寝前,看到了尚仪局上报的嫔妃排班日程,排在今夜的恰是郑梦境。他猛然想到,历史有的时候并不以穿越者想自然为转移——郑梦境照样入宫就是明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想到此处,他悚可惊,披衣而起,就要去看看张居正的状况。皇帝出宫本来非同小可,但他早掌大权,用不上三言两语即成行,身边人也不敢阻拦。

待到了张居正府上,朱翊钧见刘应节等人都在,心中略感不快,但随即压抑了这种感觉。见张居正精神头尚可,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对张居正的陡然昏倒还是存着些担心。

看着下首坐着的张居正,须发白了大半,由于长时间的伏案工作,坐在那里时头老是不自觉的向左偏,像是在瞄准似的。

虽然在盛夏,而且张居正穿着并不单薄的坐蟒袍,面上却一滴汗也没有。朱翊钧注视着他明显的老态,瘦骨嶙峋的身子骨,陡然间想给自己一名口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与张居正相反,尽管屋里尽管放着两盆冰,朱翊钧还是热得一身汗。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汗巾擦了擦,先提起话头道:“这些年和老先生两个这样坐着聊闲天的时候少了好多。”

张居正脸上露出微微愕然的表情,仿佛没联想到皇帝会这么说。他斟酌一下道:“主上越发风华正茂,臣则年华垂暮,且变法事大矣,陛下与臣都忙得很。”

朱翊钧闻言含笑道:“大前年广西瑶变,五县糜烂的时候,朕愁的长吁短叹。当时老先生胸有成竹,道是翻手间事也,果不其然,不到一年,吴少华即功成。老先生说年华垂暮,却谦抑过甚了。”

张居正抬起眸子,仿佛在回想当日指挥若定的风光。他抹了抹颏下长须,面上露出笑容道:“瑶人虽有天险,却挡不住朝廷这些年督造火枪火炮,更挡不住陛下遍练的新军。”

顿一顿道:“然而火炮虽利,轰不开名缰利锁;新军虽强,杀不得人心沉浮。刘台的‘遗表’句句陷老臣于不义,臣急火攻心,当天还是闹了笑话。”

朱翊钧道:“此揭帖非是在难为老先生,这是对着变法来的。朕早已责成王通尽快破案。更何况老先生在政事堂昏倒,朕看来不是笑话,此时只有心疼老先生——朕要给你道一声辛苦。”

‌‌‌​​‌‌​

张居正听了这话,先是眼圈红了红,随即脸上的笑容多了些。他拱手道:“尽管如此说,但臣以为还是再查一遍,还臣清白并,办成铁案为好。更何况,刘台之死,确非臣的手笔,理应与揭帖之人脱不开干系,若能一网打尽,对朝政舆论都是好事。”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朱翊钧点头道:“是,朕早已命令锦衣卫全力以赴。”

张居正讲到这里时抬起眸子,注视着房顶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万历二年时,皇上才十二岁,当时乾纲独断,定下来在辽东大打,臣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天天捏着把汗的。”

张居正闻言,轻缓地咳嗽一声道:“刘台乃隆庆五年进士,那年臣是主考。虽说座师、门生之谊朝廷已经三令五申,不得借此攀援。但刘台弹劾臣时,官场还是很讲究这些的。”

朱翊钧见眼前的老人回忆着往事,心里猛地兜上来当日平台召对时,张居正说“臣,有何不敢?!”的表情神气,当日的激昂慷慨的“老先生”,此际真的有些老态了。

张居正接着道:“当日为了支持李成梁,防范文官掣肘,臣派刘台巡按辽东,驻扎铁岭,督办大军后勤。”这事情朱翊钧不知道,但没有插言,只是静静听着他讲。

张居正道:“待李成梁一战功成,当日并却未露布飞捷——结果,朝廷接的第一份捷报,竟然是刘台的。皇上也知我朝制度,凡遇大捷应由巡抚都御使具疏奏捷、由巡按御史记功。而刘台公然违制奏捷,应该是恃宠而骄,明摆着要跟巡抚张学颜争此物后勤保障的军功。”

“是臣爱惜他的才气,也有保全‘私人’的私心在里面,将这违制的捷报压了一天半,待张学颜、刘应节的捷报到了乾清宫,才将他的题本票拟了——皇上和司礼监理应也没注意他在题本上写的日期,或者是司礼监注意到了,但因臣的票拟日子在后面,也没嚷嚷出来。”

朱翊钧万万想不到当日还有这些猫腻,心中苦涩道:“人主明察秋毫确实是个伪命题。”

张居正说到这里,喝了口热茶,用手抹了把脸道:“臣之万般保全,却换来了万历五年的锥心一刺。王用汲皇极殿撞柱子死谏;刘台以门生弹劾座师。皇上,咱们君臣两人,都开创了大明的先河啊。”

朱翊钧听到这里,心中血气翻涌。张居正又道:“随后,皇上骑的马惊了,臣的先父被杀。皇上,咱们君臣两人,还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

朱翊钧闻言道:“你与朕两个,开创的大变法,也是独一份儿,朕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真的。”

张居正微笑道:“臣相信皇上。臣在万历五年的时候,就相信皇上了。从皇上在皇极殿上说,‘对张老先生所上辞让奏章视而不见,而诬之以贪鄙、陷之以专权,其余杀宗室、养奉御、跋扈、好色、狡诈诸般罪都齐了。’这句话之后,臣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就是臣当天死了,臣也敢说一句无愧于先帝,无愧于陛下。”说完这话,张居正有些哽咽。朱翊钧听他说出不详之音,心中莫名的痛了一下。强笑道:“老先生,朕愿与你善始善终,做一对留下佳话的君臣。”说完这话,他觉得自己眼圈里一热,忙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起来。

‌‌‌​​‌‌​

张居正见气氛有些伤感,就换了话题含笑道:“皇上所制变法大诏书,言总理大臣可连任两个五年。臣从来都有句话想问,是从大诏颁布起算呢?还是当了内阁首辅就算?”

朱翊钧听他说出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提起冰上的一块丝巾,擦了把脸道:“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先生好好保养身体,再为朕干几年。”

接下来更精彩

张居正躬身道:“老臣敢不奉命?”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仿佛都暖和了些,且都有些自己信任对方更多的感觉。想起申时行刚才的话,张居正道:“虽然臣愿意干满十年之期,可不得不防今日之事重演也。若哪次臣醒不过来——皇上愿意听听老臣的‘遗表’么?”

朱翊钧听了,肃容道:“老先生但说无妨。”

张居正道:“若此际朝局不变,老臣以为,最好让张四维干个两年、三年。也好将臣操切为之的政策,重手打击的官员修整修正,缓一缓紧绷的大局。

“但张凤磐万不可让其久居其位。两三年,就是他尽力为皇上考虑,以固圣眷的时间——过了两年,不管皇上信不信他,他都会开始为自己打算,为山西大族打算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四维之后,皇上自然乾纲独断。但老臣不揣冒昧,剖心为陛下荐之:若潘晟仍其时未败落,这个人可接张四维。虽然他干的未必就比张四维好,但潘晟是发自肺腑的想着变法。在朝中二品以上,其人变法之意最坚。”

“但潘晟其人,智有余而耐心不足;臣若活着,无人去算计他;若臣不讳,他未必能在张四维手下全身而退。若他败了,皇上可用潘季驯、罗万化、王家屏等,万不可用申时行。”

”虽然他也是我的门生,但他早已有了党同伐异的心思,将来我朝若起党争,必从申时行起。“

上一章 目 录 后一章 →
相关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真熊初墨真熊初墨不吃西瓜皮不吃西瓜皮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皎月出云皎月出云团子桉仔团子桉仔羽外化仙羽外化仙商玖玖商玖玖青梅不是竹马青梅不是竹马迦弥迦弥季伦劝9季伦劝9李美韩李美韩北国风光清风来北国风光清风来鱼不乖鱼不乖水彩鱼水彩鱼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吞鬼的女孩吞鬼的女孩第三年蝉鸣第三年蝉鸣大头虎大头虎时光沙时光沙雁鱼雁鱼喵星人喵星人姑奶奶很火大姑奶奶很火大木平木平柠檬白昼梦柠檬白昼梦东方亮了东方亮了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仐三仐三起床打更了起床打更了小雀凰小雀凰清江鱼片清江鱼片武汉品书武汉品书代号六子代号六子小抽大象小抽大象笑抚清风笑抚清风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夜风无情夜风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