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宋思琦的恋爱不是白谈的。

她其实已经有预感了，听完孟窈的语音后更加确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虽然挺不可置信的，但反应转瞬间，按下语音，脱口道：“此物‘他’不会是许曜吧？”

孟窈说：“对。”

“我的天。”

宋思琦脑子有点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整整七年的时间。

暗恋一个人，用上这么长时间。

许曜再作何出众，宋思琦也不禁问：“孟窈你是疯了吗？”

孟窈很认真地说：“没疯。”

只是感情这种东西她控制不了。

她其实没有刻意地去记住许曜此物人，可是不去喜欢他、忘记他对孟窈而言好像是一件很难的事。

既然没办法不喜欢，也没办法忘记，那孟窈就坦然地接受。

·

飞机降落在北京机场时是夜深时分十一点十七分。

郑桦已经在接机口等了一会儿了，许曜提着行李出来时郑桦“嚯”了一声。

“云南的紫外线也太强了点，以前军训都没见你黑过，这趟回来黑了不少啊。”

许曜这次在云南待了一个多月，比高中毕业那次时间更久。

他其实也不算很黑，只是许曜之前肤色太白，现在和之前形成了反差。

许曜不在意肤色，坐了一天车累得够呛，他和郑桦走去地下停车场，郑桦师兄的车空间很大，许曜调整了下座椅，尽量让自己舒适一点，郑桦将车开出去，问他：“要不要去吃点甚么？”

“算了，不太饿。”

郑桦点点头，又问：“这两天得去机构了吧？”

“嗯，后天周一去。”

许曜在学校时就跟过项目，当时他们团队还参赛拿了奖，被机构看中，相当于还没毕业工作就稳了。原本按道理来讲他一毕业就该去公司上班，但许曜早有想法毕业之后要去云南一趟，在毕业前机构联系他时就谈好了入职时间。

这家公司规模不大，许曜看中的是它的发展前景。至于郑桦，以他的能力也有很多选择，他大学虽然没和许曜在一所学校，但距离不远，两人也总隔三差五的聚，郑桦不是一名喜欢在压力太大的环境下学习和工作的人，某次吃饭聊到这一块，郑桦觉着许曜这家公司不错，干脆在对方招聘时拿着简历去应聘，顺利入职，只可因为专业不同，他和许曜不在一个部门。

郑桦提了两句工作上的事，许曜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漫不经心地听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彩耀目，许曜在阳光小学待了一段时间，再回到这繁华都市，像是跨进了另一名世界。

才离开那大半天，许曜忽然就有点想念那处偏远又宁静的小山村了。

和北京不同，那处的夜晚抬头就能看见明亮的星星。

星星这种元素太浪漫了。

许曜以前没有这么觉得过，他很少去关注这些，不了解现在怎么忽然有了这种想法。

机场到他们居住的公寓有点远。

毕业前，许曜有了往后的职业规划，家人就提出过在北京给他买套房。

他计划留在北京工作，家人也认为他理所当然会在北京定居，日后结婚生子，向来都生活在这座城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许曜拒绝了。

他说未来的事情不一定，而且他也没打算工作了还依赖父母，尽管有时还是需要家里的帮助和支持，但总得给点锻炼的机会，不是一味的坐享其成。再说了，他就算结婚生子买房也是他的责任，不是父母的任务。

于是买房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毕业后，为了工作方便，出发去云南前，许曜和郑桦在机构附近合租了一个公寓，当上了室友。

公寓面积不大，两室一厅，却也够他们两个男生住了。

因为是多年熟悉的好友，众多生活习惯也不需要磨合。

车开进小区，郑桦停好车和许曜一起上楼，许曜将行李放回室内，公寓里只有一名浴室，郑桦知道许曜坐了一天车回到估计累了，出门接机前早已洗过澡，不需要再占用浴室。

许曜进浴室洗澡时，郑桦就瘫在客厅沙发上玩移动电话。早已深夜了，许曜洗完澡出来洗衣服时问他怎么还不睡，郑桦注视着移动电话说再等等。

许曜没再管他，回房间整理行李，过了会儿，郑桦过来敲他房门，喊他出来吃东西。

郑桦知道许曜没精力再去外边吃夜宵，但折腾了一天估计在路上也没吃甚么，便在许曜洗澡时点了外卖。

“随便吃点吧，吃完早点睡。”郑桦真觉得自己此物兄弟当得不赖。

这会儿真是深夜了。

许曜看了眼时间都凌晨一点多了。

郑桦吃过晚饭，这个点了也有点饿了，边玩移动电话边跟着许曜吃了点，他刷着手机，陡然想起什么，跟许曜说：“我前段时间在北京遇见宋思琦了，当时我有事，和她简短聊了两句，约了下次有时间聚一聚。”

许曜听着宋思琦的名字，联联想到甚么，难得多问了句：“宋思琦在北京？”

“现在不了解。”郑桦说，“前段时间在，反正她说她经常来北京，应该能约上。”

许曜点了下头。

“还有上次在朋友圈习柔不是也开玩笑说要来见你一面吗，到时候问一下，大家好久没见了，要是都有时间能聚聚更好。”

许曜没意见。

郑桦嘴闲不住，聊到以前这群朋友难免就会提到以前的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郑桦说：“我依稀记得习柔高中就对你尤其崇拜，可仿佛现在也是，更何况我从来都没听说她找男朋友，说不定真是对你有意思。诶我说真的，”郑桦含笑道，“反正你现阶段也是单身，可以试一试。”

这话有些过了，更何况胡乱猜测对习柔不礼貌。

许曜抬眼瞥了他一下，皱了下眉：“别乱说。”

郑桦也知道玩笑开过度了，比了个封嘴的手势，打住没再说。

吃过夜宵，郑桦去浴室洗漱，许曜负责收尾。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将垃圾收拾干净，他坐在沙发上，摸出手机。

凌晨两点，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点开某一个人的微信，轻点了下屏幕，键盘弹出来，他按下一个拼音，踌躇了一阵，还是没发任何信息过去。

孟窈醒来时窗外又下了雨，她喜欢下雨时的嗓门，轻微的风声，树叶沙沙响，雨滴打在窗前上，砸在脚下。

这种嗓门让人觉着宁静。

孟窈平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放空，难得赖了一阵床。

片刻后，她翻了个身，侧卧着摸过枕边的手机。

她想看一下时间，却注意到屏幕上有一条新微信消息提醒。

她随意地戳进去，又由于两个字母屏住了呼吸——xy

许曜。

许曜的微信。

孟窈立即点开对话框，许曜在微信里说：昨晚到北京时太晚了，没有打扰你们休息。我一路顺利。工作加油。

最后一句是对孟窈说的。

孟窈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此物微信发送过来的时间是七点十五分，半个小时前。

她很意外会收到许曜的信息，将这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尤其那句“工作加油”的鼓励。

孟窈从床上坐起来，如何回复这条信息将她难到了，她想了半天，觉着还是只有一个“好”字最合适。

临近开学，有不少准备工作要做。因为有孟窈的加入，开会时于媛做了些工作调整，孟窈新学期主要负责一、二年级的语文和美术教学。

过了两天，学校其他几位老师提前回到工作岗位。

经过这个暑假和学生的相处，孟窈已经不需要再花时间适应工作环境，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也更得心应手。

学校里还有两位老教师，孟窈和冯笑、谭鸿三个年轻人主动将大部分卫生包揽了。擦窗前玻璃、搬桌椅，布置教室。

开学前，于媛组织大家打扫卫生。一整个暑假，除了假期辅导时用到的那间教室以外，其他没被使用的教室里都积了层薄薄的灰。

他们三个人分工明确。

谭鸿搬桌椅，孟窈拿了抹布擦灰尘，冯笑扫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忙活了许久，冯笑有些累了，仰天放松脖子时注意到天花板上有蜘蛛网，她搬来一条椅子，踩上去，举起扫把去扫，她身材娇小，扫把也不够长，踩在椅子上还掂了掂脚。谭鸿恰好在旁边，没说话，可是走近了一点，抬起手下意识做了个保护的姿势。

冯笑专心干活，没注意，孟窈看见了，望了谭鸿一眼。

暑假这段日子算是课外辅导，开学以后，才是真正教学工作的开始。

孟窈希望每一个学生都能享受学习的过程，总会想办法在课上制造一点新奇的点吸引学生听课，帮助他们吸收知识。因为这，孟窈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她和学生也逐渐变得更亲近。

校园里充斥着小朋友们的欢声笑语和朗朗书声，格外热闹。开学后孟窈其实挺忙的，工作量也不小。忙碌中，她其实还是经常会想到许曜，她隔壁的室内自许曜走后一直空着，这层楼现在就她一个人住。小朋友们每天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但很少提许曜。

倒不是忘记了他，只是对“离别”大家习以为常了，已经能够适应它。

孟窈偶尔会觉着她还不如这群小孩，她迟迟适应不了，总是很想念暑假时听小朋友们嗓门脆亮地叫“许曜哥哥”，而许曜总是颇有耐心地回应。

她很怀念暑假那段在校园各个角落里一转头就能看见许曜的日子，她会有种许曜离她很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