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重新说话】

“朕心领神会了，朕会亲自照顾皇后的。”祁晏站起来，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皇后的嗓子，为何还没好起来？”

“这，臣也很疑惑。按道理来说，娘娘体内的毒都已经被清干净了，应该能说话了。可是...臣私心里也觉得，是娘娘太久没有说话了，或许需要一名契机，逼着娘娘开口说出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朕了解了。”

滚烫的药，祁晏吹了又吹，才送入沈青欢嘴里，她眉头微蹙，像是极有心事的样子。他轻轻为她拂去眉间的褶皱，轻声说：“你要我怎么办...”

半个时辰后，沈青欢悠悠转醒，看到祁晏正用手托着脑袋，小憩在一旁。沈青欢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身子。而这一挪，祁晏便醒了。

“你醒了...”他注意到沈青欢眼神中的疏离和惊恐，心中一颤，问，“还好么？你若真的不喜欢，朕将绿泱送去别的地方，再不叫你瞧见就好了，如何？”见沈青欢依旧是没有变化，他又道，“朕前几日实在是忙的分身乏术，觉着你心情不好，想让你一名人放松放松，这不，一处理完事情，朕就来找你了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青欢的眉心微微动了动，前几日的误会，到底是解释清楚了。可那枚金钗呢？她眼中含泪，盈盈地望着祁晏，祁晏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到底作何了...

沈青欢陡然咳了起来，咳得越来越凶，眼泪直直掉了下来，祁晏顺势将她搂入怀中，他感受道沈青欢在他怀里挣扎着，他却只是加重了手中了力道，将她抱得更紧，只是说着：“别怕，没事...”

沈青欢此时混乱的很，不知自己该作何办，只能暂时将自己的脆弱悉数都倾洒在泪水里，埋在祁晏怀里，权当是成全自己的心中的悲痛了。

不知哭了咳了多久，沈青欢在祁晏怀里睡了过去。祁晏一动不动地抱着她，可过不了多久，俞度就来禀报了，说是大臣们在金云殿等候着，有要事商议。

祁晏打量了一下怀里的沈青欢，早已睡熟了，思虑再三，便颔首。他轻轻把沈青欢的身子在床上放平，沈青欢却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他刚想挣脱，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呢喃，他猛地回头，却注意到沈青欢朱唇微启，叫着他的名字。

“祁晏...祁晏...”她轻声叫着，可这一声声的，却是祁晏这两个月来心中最牵挂的事情。她终究能说出话来了，也不枉他为了拿到这解药辛苦和这些日子的担忧。

“红袖，好好照顾皇后娘娘，朕夜晚再来。”祁晏对身边的宫娥吩咐着。

红袖也澎湃的不行，连连点头。

......

第二日，沈青欢终究退了烧，才微微转醒。

“红袖...”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是随即就怔住了，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几乎是不敢置信地说：“我...我能说话了？”

“正是呢娘娘，昨日皇上守了您若干个时辰，走了的时候，您就陡然开了口，叫了皇上的名字呢...”

沈青欢的脸一下子红了，说：“怎会如此...”

“奴婢虽然懵懂无知，可也知道皇上的名讳可不能随便说出口，可皇上对娘娘倒是宽容。可见皇上对娘娘是真爱呢。”红袖笑着说。

沈青欢挠了挠耳朵，觉着身体有些发烫。

“娘娘？”

“啊？”沈青欢回神，“洗漱，帮我洗漱。”

“是。”红袖一口应下。

过不多久，沈青欢正在用饭，祁晏听到她醒来的消息，匆匆忙忙地赶来了。沈青欢如今清醒着，能够分辨出自己对祁晏的感情错综复杂。

一方面，她感受得到，祁晏对自己的真心，可杀了舅舅，也是不争的事实。她夹在中间，实在两难，是以看到祁晏朝自己走来的时候，她微微愣了愣，不像病时那样失态，也没有前几日那么疏离，可也不像之前的自在。

“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青欢点头，开口道：“觉着好多了。”

祁晏听到她现在清醒地对自己说话，不知为何，心口忽然涌起一阵心生感触，宛如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失而复得，太珍贵了。

“你病中朕对你说的话，统统算数。能不能不要再和朕怄气了？”

他几乎低声下气的恳求，让沈青欢觉得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可秦衍的嗓门也在脑海里响起，祁晏这个人，又充满了危险。

“我可以，相信你吗？”沈青欢小心翼翼地看着祁晏的眸子，试探道。

“当然可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你说。”

沈青欢思虑再三，缓缓地开口，道：“皇上能否恕臣妾一名罪。”

“你可一个小丫头，能犯甚么错？”祁晏笑了。

不过很快，祁晏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轻松地说：“这是前朝的事情，你何必担忧。陈学奕如今在外担任清闲职位，也好的很，何必调回京来？”

沈青欢思忖着说：“后宫不得干政。可是，臣妾还是忍不住，想为臣妾的表哥陈学奕，讨一个镇国将军的位置。”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可眼神却是一直注视着祁晏，注视着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化，最后凝固了。

沈青欢暗想，他果然拒绝了自己...陈学奕处处都好，又为什么这样做？杀了陈礼，打压陈学奕，这一切宛如很水到渠成。

可他是不是依稀记得，她的血液中，也有一半陈氏的血液。

沈青欢愁肠百转，可很快就笑道：“没事，我可说着玩玩，皇上不要当真。”

“果真只是如此？”沈青欢这样说，祁晏却有些不放心了，试探着问了句。

沈青欢颔首。

祁晏便道：“过几日，朕允许你爹娘进宫探望你，如何？”

沈青欢宛如有些意外，睁大了眼睛，道：“真的吗？可无缘无故为何要...”

“朕若想要一个人开心，何须那么多理由？”

沈青欢便不再说话。说实话，祁晏现在对她的好，总让她觉着有些森然。

......

徐晚晚眼下正喝着茶，便看见郭采月气不打一处地走了进来，她此物人，凡事都挂在脸上，倒是没半点在宫里的人的样子。

“昭仪姐姐，你是不知，皇后娘娘的家里人今日又入宫了，我们入宫里也有一年了，何曾见过自己的爹娘，可她倒好，三天两头的就能见到爹娘。”

“这种话可不要胡说。皇上宠爱皇后，皇后身份又显贵，岂是你我可以相提并论的？皇上后妃本不多，你我只要做好本分就够了。”

“那皇后藏得那么深，一年前我们都还以为皇上只宠爱那绿泱，没想到都是逢场作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徐晚晚一笑，道：“那不理应是皇上的问题吗？与皇后娘娘何干？”

“你...”郭采月见自己在徐晚晚这，找不到被认同的快感，怏怏地便离开了。

承欢殿内，沈青欢满怀期待地望着殿门口，终究注意到爹爹和娘亲携着手快步走了进来。她欣喜上前，暂时将这几日的惆怅抛诸脑后。

“爹，娘，你们来了，一路可还辛苦？”

“不过就是半个时辰的马车路途，作何就算得上辛苦呢？倒是娘娘，比起之前瘦了不少，也不知最近吃的怎么样，睡得作何样？”陈氏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沈青欢的脸色的确不作何样，有些泛着青白的，脸蛋也有点不似从前圆润。不过今天还是难得的让她开心的一天，她是发自心底的开心。

“都好，进来说话吧。”

进了殿内，先是不可避免地说了说家长里短的事情，沈青欢惦记着舅舅的事情，便问道：“不知现在的镇国将军如何？”

沈始均脸色一怔，道：“皇后娘娘问这个做甚么？”

“没事，可只是担忧表哥在外的安危，顺便联想到的，随口一问罢了。”

提到陈学奕，沈始均叹了一口气，道：“你表哥他在外面怎么能过得好，不过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表哥...会恨皇上吗？”

陈氏连忙说：“皇后娘娘，这些话说不得。皇上是天子，天子一言九鼎，说出的话怎么会是错的。你表哥更不会恨他。”

青欢了解自己失言了，垂下眼眸。只是心中的苦，她说不出来，也不能对爹娘说。

“那...那便好。我只是担心罢了。”

陈氏道：“皇后在宫中，与太后可有往来？”

“姑姑？”沈青欢有些奇怪，“除了日常的请安，并未有过别的来往。”

“太后娘娘素来心高，只是哭笑不得没有亲生儿子...”陈氏的嗓门有些小，道。“如今你的地位心中决定了她的地位，如若她利用娘娘做甚么，娘娘一定要慧眼如炬，思虑再三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青欢一听，心中也有些思虑，道：“去年我刚入宫的时候，太后实在将我叫去过，也说了一点话。那时我不是很懂，如今一听，实在...可这一年...”沈青欢联想到，这一年，她辛苦瞒着家里，说自己过的很好，如今虽然苦尽甘来，但也不要横生枝节了，“这一年倒是没作何找我了。”她只是这样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