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十八生辰】

“原来如此。”陈氏点头。

一直未开口的沈始均终究缓缓开了口：“听说，皇后娘娘前几日得了风寒，如今可大好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沈青欢的记忆里，沈始均尽管疼爱她，但一直都是铁骨铮铮的模样。如今如此柔情地问候她的身体，让她忍不住掉泪。她注意到，沈始均的发丝上，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了。

“早就好了。女儿年少，什么都好得快。爹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太过忙碌朝堂上的事情了...”沈青欢心疼道。

沈始均却只是说：“如今皇上疼你，会让我们进宫来看你。皇后娘娘可一定要好好回报皇上的一片真心啊。”

沈青欢含泪点了点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这一日，沈青欢照常去了太后宫中请安，只可之前爹娘说过之后，她总是有些不太放心太后，因此谨言慎行了许多。

太后道：“最近几日见你闷闷不乐的样子，可是遇到了甚么难处？”

沈青欢勉强地一笑，只是摇头。

太后心中，早在这一年沈青欢不受宠的时候，就打起了小算盘，如今看她尽管得宠，但也未必稳固，且她整日有些恹恹的模样，早就不值得依靠了。这一年来，陈氏受挫颇深，她惊恐，若再如此下去，下一名就是她了。

表面上，她却只是随意地摇着手中的团扇，道：“青欢，今年多大了？”

“青欢快十八了。”

“姑姑已经四十多了。”她笑着看着沈青欢，道。眼中尽是青欢看不懂的东西。见她迷茫，太后便继续说：“哀家进宫的时候，也是二十的年纪。在皇后之位上，做的稳稳当当，不曾有半点含糊。可即使这样，也有人陷害哀家。这二十年里，哀家被下了三次毒，被害死了两个孩子...”

沈青欢只觉得脚底有一阵凉意升起。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先帝的宠妃出现。帝王之家，永远不会专宠一个女人，他们只会为了他们的利益而活，你，心领神会吗？”

沈青欢点头。这个道理，她去年进宫的时候就明白，可是现在越爱祁晏，越难以自拔。她发觉，如若让她和别人共享一名祁晏，她会觉得痛不欲生。

“皇帝登基也有一年了，后宫里本就只有四个妃嫔，如今那个容妃不在了，只有三个了。这可不像话。当时，他推脱说根基未稳，如今倒是可考虑一下选秀了。”

沈青欢心忽的一紧，注视着太后。

“姑姑了解你自然心中不乐意，可你是这招月皇后，若爱妒忌该如何是好？”她打量了一下沈青欢的表情，继续开口说道，“哀家听闻，统领徐家的女儿傅玉灵，生的标志，又温婉多情，绝不是那种狐媚的人儿，或许可以考虑纳入宫中。”

沈青欢脸色白了白，道：“选秀么...祁晏说，他最近并不希望，更何况...”更何况他曾经对自己说过，不想要自己太过于大度。可是这些话，她不好，也不能说出来，只能埋进肚子里。

“青欢，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如若纳了几个妃子进来，你也可以培养你的势力，巩固你在后宫的位置啊...”太后劝道，看沈青欢微微有点动摇，便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哀家也要午睡了，你便下去吧。”

沈青欢“嗯”了一声，退了下去。

这几日，宫中的风言风语似乎特别的多，更何况总是不经意流到沈青欢耳边似的。这风言风语，无非是说，在朝堂之上，祁晏又表彰了傅统领，一定是有意将他的小女儿傅玉灵纳入后宫，又比如是皇上的腰间戴了一个香囊，这个香囊绣工精巧，是傅玉灵绣的，或者是说，不久之后，傅玉灵就会被封为妃子，兴许随即会晋升为贵妃......

沈青欢起初不让自己听进去，可后来流言越来越多，她有些烦躁。即便祁晏还是一得空就来看她，她还是对他不冷不热的，成日郁郁寡欢的模样。

十月二十，是沈青欢的十八岁生辰。皇后生辰，阖宫上下，自然是要办的华丽的。何况大家都了解，祁晏宠爱沈皇后，去年未大办，可也是因为有绿泱在，皇上忍辱负重而已。

十九夜晚，祁晏来了沈青欢的殿内。

“好香。”他一进来便说，“什么味道？朕依稀记得，你素来不喜欢用香的，况且...这香也不是俗气的味道。”

沈青欢注意到祁晏进来，忙站起来道：“回皇上，是菊枫的味道。秋日菊花盛开，臣妾采摘了一些，除了做了一些菊花糕以外，觉得她清新扑鼻却不腻，便与枫叶一起磨成粉。宫里常送来瓜果点心，臣妾一名人吃不光，赏了一下给下人，剩余的丢了也可惜，所以将柑橘压榨出汁水，甘甜清新，与菊枫粉末融合，放在香炉里燃烧，便有了这样清新的香气。”

“也亏得你想得出来这样的法子。命人下去，制作一点，送到金云殿。”

“皇上不是一向不喜欢香吗?”

“如此清新，有提神效果。况且是朕的皇后做的，朕作何会不喜欢？”祁晏宠溺地摸着沈青欢的头发。

青欢有些害羞，心宛如有些动了。这些天的阴霾心情，也有些被化解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日是青欢的十八岁生辰了，想怎么过？”祁晏在后面环抱住沈青欢，将头放在她的肩上上。

沈青欢感受着他的体温从背后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她的声音也柔了下来：“想作何样过是小事，有你不就好了吗。”

“那先在那些大臣面前走个形式，晚上朕私下来陪你，如何？”

“好。”沈青欢点头。

......

第二日，宫里热闹极了，人人都了解，今日是皇上最爱的皇后的生辰，皇上早就在私下里吩咐了，人人都要开心，尤其是在皇后面前，一定要喜笑颜开，绝不能给皇后一点不痛快。

祁晏暗想，这些日子，沈青欢看上去总是不那么开心的样子，趁着她的生辰礼，要好好庆祝一番。

沈青欢入宫以后，甚少如此精心地打扮过。今日她穿了一件大红的衣衫，头顶珠翠玉石冠，耳坠东珠琉璃，妆容精致。倒衬得她年龄大了几岁，不复平日的少女力场，竟有些皇后的气韵出来了。

祁晏今日一下早朝，便匆匆赶去了沈青欢的生辰典礼，其时典礼还并未开始，皇上却来的那么早，人人唏嘘，皇上真是宠爱皇后。一时间那几日关于祁晏和傅玉灵的流言也都烟消云散了。

“皇后娘娘真是好看。”红袖真心地夸道。

“我很久没有穿这么艳丽的颜色了。”沈青欢喃喃道。

“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这正红色，也只有皇后娘娘穿得了。”红袖道，将最后一枚簪子插进了她的发间。

沈青欢忍不住笑道：“好啦，头上都插不下了...”

“知道了。可娘娘就要多装扮些名贵的珠宝，这才显得您的贵气和皇上对您的宠爱呢。”红袖的眸子瞟到珠宝盒里的一枚金钗，拿出来，道，“这个金钗好漂亮！娘娘，要不要...”

沈青欢的脸色骤变，这枚金钗，便是舅舅赠与她的。她怕见到便会伤怀，一直放在珠宝盒的最里面。如今注意到，又叫她秦衍对她说的话。

罢了，罢了...她强迫自己先不去想这些事情，等生辰过去了，夜晚，她是一定要对祁晏问清楚的。毕竟，她不喜欢误会别人，也不想两人从来都有心结在。

她将那枚金钗放了回去，轻声道：“不必了，这枚金钗，不是我吩咐，今后不用拿出。”

红袖虽觉着奇怪，但还是点了头。

一切准备完毕，朝廷里的命妇贵人们，也统统进了宫。

这一年，沈青欢常常称病，推了大大小小许多宴会，所以这是许多人生平头一回见到皇后的容颜。当沈青欢身姿秀丽，娉婷袅娜地走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摒住了呼吸。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素来都听闻，招月的皇后是第一美人，可亲眼见到的时候，才真正感受到她的美貌。如今她已经十八，出落的更是亭亭玉立，多了几分韵味，少了几分稚气。即便是祁晏，也经不住为她今日的美貌震惊。

沈青欢在闺阁时，虽然总是不拘小节，可是到底是大家闺秀，规矩还是学了不少。她是有分寸的人，且在宫中这一年，逐渐收了自己往常的脾气，如今在这么多人面前，也能沉住气，端庄地盈盈一笑，开口道：“多谢在座各位今日来参加本宫的生辰典礼，诸位请饮宴自便，莫要拘束。”

在座的自然也是站了起来，纷纷齐声道：“恭祝皇后娘娘千岁。”

祁晏很是开心，握住了沈青欢的手，让她在旁边坐了下来。

他附耳轻声说：“想不到，你这野丫头也有如此端庄持重的一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沈青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屑道：“我一直如此，只是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刚好在爬狗洞罢了。”

祁晏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下面的人注视着帝后二人耳鬓厮磨，窃窃私语的样子，都觉得甜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