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晚归？隐瞒？】

心里那点刚刚被裴松之勾起的沉重与盘算，在看见庭院中等候的身影时，瞬间被另一种惶恐取代。

“这么晚才回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既野的声音不高，却让刚踏出传送阵的南晏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廊下的灯火映着他没甚么表情的脸，比平时瞧着严肃不少。

“也……也没有很晚。”南晏辞小声嘀咕，手指又不自觉地去捏袖子。上一世没怎么和师父师兄撒过谎，这也是也不能无师自通啊。

“干什么去了？”江既野又问了一遍，脚步向她这边挪了半步。

“和、和雨眠聊了会儿天，她今天也来上课了……”南晏辞状似不经意地移开视线。这也不算全撒谎，只是没提后面去见裴松之的事。只是她心里有些发虚，总觉着师兄的目光能把她看透。虽然没有太表现出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旁边的传送阵再次亮起微光，是有人要过来。江既野视线扫过传送门，又落回南晏辞小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跟我来书房。”他没再多问，转身就走。

南晏辞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江既野的书房，她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没甚么好事。她苦着脸，只能磨磨蹭蹭地跟在后头，脑子里飞快转着，思考万一被问起裴松之的事该作何圆。

一路忐忑到了书房，江既野已经在桌后落座，手边放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想好怎么说了吗？”他抿了口茶，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南晏辞被他看得越发惶恐，指尖都蜷了起来。“我……我没想甚么。”她嗓门越来越小，几乎像蚊子哼，“就是和雨眠说话嘛……”她有点懊恼，自己全数不会撒谎，尤其是对师兄撒谎。

江既野指尖轻点桌面，那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沉重。他没有看南晏辞，只是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半晌才轻声道：“最后一次机会。”随着杯底触碰桌面的脆响，空气仿佛被抽干，压得南晏辞几乎喘可气。

南晏辞心一横，硬着头皮坚持：“真的就是去问了点功课上的问题……”现在改口，岂不是承认刚才在撒谎？

江既野没说话，只是注视着她。那眼神并不凶狠，却很沉，压得南晏辞几乎喘不过气。半晌，他淡淡道：“在这里好好站着。甚么时候想说实话，什么时候再找我。”

南晏辞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没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地站好。

江既野看了她一眼，起身出了书房，留下她一个人。

一名人被罚站的时间格外煎熬，南晏辞心里七上八下，不了解师兄为何如此笃定她没说实话。直到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点开灵网，这才注意到楼雨眠早些时候发来的消息：“宴辞你回去了吗？刚才江老师来我家了，他们好像在聊裴助教的事情。”

南晏辞：“……”难怪！师兄是从楼家过来的，很可能知道楼雨眠早就回去了，自己这谎撒得也太不巧了。她懊恼地闭了闭眼，心里那点委屈顿时被“完蛋了”取代。要怪就怪自己上一世拿楼雨眠挡枪太多次，已成习惯。

半个时辰后，书房门才再次被推开。江既野走进来，身上的寒气还未散尽。

“师兄——师兄我错了。”三十六计认错为上计，高低是个小错，师父师兄一样会被拿捏。

“错哪了？”

“我不该撒谎的。”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下课以后……裴助教叫我去她那处说了会儿话。”她避重就轻，没提谈话内容。

“为甚么撒谎？”

“我……我怕师兄觉得我多事，或者……或者又问我为何不喜欢她。”南晏辞的声音带了点哽咽，像是终究憋不住的情绪，“我就是……就是有点怕她，也说不上为何。她今天还问我想不想爹爹……”这话半真半假，却成功地将她的反常归结为孩童般模糊的直觉和情绪。

江既野沉默地看着她。小师妹最近确实变化有些大，比初来时活泼，也更有主见，有时甚至显得有些心思过重。他原先只以为她是逐渐融入了，搁下了心防。可今晚这漏洞百出的撒谎，以及提及裴松之时的闪烁其词，都指向另一个可能——裴松之这个人，或许真的让她感到了某种不安，而这种不安，她不知如何表达，只能用笨拙的回避和撒谎来应对。

只是裴松之为甚么会问南晏辞想不想她父亲？这让江既野警觉了起来，师父本就觉得大师兄被救件事蹊跷，大师兄也因这件事受了符青的一点火气。若是裴松之真有一些其他的心思，也得让师父早做打算。

一个孩子对恶意或复杂的直觉，有时比成人更敏锐，却也更混乱。

他轻缓地叹了口气，那点因被隐瞒而生的火气，终究被更深处的担忧和哭笑不得取代。“记住这次教训。有甚么事，哪怕不知道作何说，直接告诉我“不想说”或者“惊恐”，都比撒谎强。心领神会吗？”

“嗯。”南晏辞抽了抽鼻子，用力点头。

“至于裴松之……”江既野顿了顿，“你既然感觉不自在，以后除非必要，尽量避着些。有什么不对劲，随时告诉我或者师父。”

“了解了，师兄。”南晏辞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面对师妹人畜无害的脸，他又没了脾气。他想起大师兄吐槽师父太骄纵小师妹了，其实师门每个人都很骄纵小师妹吧？师父之前罚了他以后可向来没有治过，有气也舍不得对师妹发。“回去吧，次日的早训不要迟到。”

“等一下……还有件事想让师兄帮忙。”这番话，南晏辞已经斟酌了好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甚么事？”

“我想要借师兄的若干个人帮我办事。最好是机灵点的，不要引人注目。”

“要求还挺多。”江既野揉了揉眉心，“可是，我为何要答应你？”

他看着面前此物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师妹，语气里带着几分逗弄，“咱们将军府是有规矩的，调动暗卫需要师父的手令。你有吗？”他走到椅子上落座，在思考师妹最近反常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