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广宗定】

刘骥回营的时候，皇甫嵩已经把广宗翻了个底朝天。

“作何会找不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皇甫嵩眉头轻皱，语气严肃。

亲信见状，急忙拜道：“该找的地方找遍了，都没有。”

“嗯。”

皇甫嵩打量案上准备硝制的头颅，开口道：“张梁居所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没有”

“我了解了。”

“将军......”

“还有何事。”

亲信期期艾艾道：“会不会在城北突围的那支黄巾手里?”

皇甫嵩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复而道：“我会遣人询问，你先下去吧。”

“喏。”

“慢着！”

亲信身形一顿，俯耳倾听。

“将张角开棺戮尸，枭首硝制。”

“……喏。”

他重重揉了揉眉心，跪坐在主座上，肩膀不再紧绷，身体缓缓放松。

“义真，出事了！”

朱儁通报后，急匆匆来到皇甫嵩营帐。

“何事？”

“城南黄巾宁死不降，数万将士投河而死。”

皇甫嵩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

......

刘骥听着孙澄汇报其他军队情况，听到朱儁军的时候，略露不解。

在听到皇甫嵩将张角开棺戮尸后更是眉头一皱。

待孙澄走后，他望向打扮成自己亲兵模样的张宁：

“你都听到了吧？”

“嗯。”

看着她潸然泪下的模样，刘骥将她抱入怀中，轻缓地拭去她面上的泪痕。

“所以张牛角率领的精锐，是你让他们降的？”

张宁从容地点头，低声啜泣。

刘骥轻轻拍着她瘦削的肩膀，温声安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心里更是震惊：“广宗黄巾对张角这么死心塌地吗？

城中黄巾宁投河而死也不投降，突围的精锐由于张角之女的一句话就投了？”

他感受着张宁颤抖的身体，手臂搂得更紧了，暗道：

“这可真是个宝啊！”

刘骥拿出来了一捆绳子，对着泪痕未干的张宁道：“卸甲。”

张宁身体轻颤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身来，悉悉索索地将甲胄脱下。

露出宽大的绛色外袍，这袍子是刘骥的衣物裁剪的。

她眼眶泛红，双手颤抖，正要解开外袍。

“好了。”

“过来。”

张宁动作一顿，低头缓缓上前。

刘骥注视着她青春的模样，重新搜了搜身，发现确实没有利器后。

用绳子紧紧缚住张宁手脚，将她绑得严严实实，嘴巴也用绢布缠绕。

没办法，张宁一个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他又不能单独给她设一营帐，这让有心人看见了，很容易生出猜测。

自己只能勉为其难，将她捆绑牢固后，置于自己帐中安睡。

轻缓地地将她放到床榻，和衣而眠。

刘骥趴在她身侧轻缓地耳语：

“我会令人偷偷为你父亲雕刻一个首级，待大军转身离去广宗后，再将你父亲重新葬好。”

“嗯……”

张宁感受着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大手，和脑后温热的呼气，从容地止住了啜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眼皮渐渐沉重，睡了过去。

而刘骥则向来都眼皮半阖，打起精神。

次日。

刘骥伏案写信，略去了张宁和张角的信物，将近期情况写予远在幽州的刘虞。

他得保持和刘虞的书信畅通，由于刘虞会在信件中为他“传达”和“解读”上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让他不至于对朝堂变化一头雾水，落得跟董卓一般，稀里糊涂的下场。

尽管将来董卓可能起复，但掌握过权力后，谁还愿意交出去？

哪怕只是暂时的，但对刘骥来说，他不能搁下兵权，成为温顺的羔羊，一刻也不行。

将信件装入竹筒，蜡封后交给了孙澄，让他安排快马送去幽州。

“你昨天没休息好？”

注视着侍立在一旁，神色萎靡不振的张宁，刘骥温声询问。

“还...还好。”

刘骥闻言展颜一笑，拉起她的手，看着素白的腕部出现深切地的勒痕。

他揽过张宁，轻缓地地揉捏起来。

招揽男人，要用对付男人的方法。

招揽女人，则要用对付女人的方法。

果不其然，随着刘骥的揉捏，张宁眉目逐渐柔和起来，身体也放松下来，不再紧绷。

“主公，皇甫嵩传了诸将议事的召令。”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孙澄并未像往常一样掀开营帐，而是在外面大喊。

“好。”

刘骥回应了一声，又对着张宁说道：

“你先在此处等我。”

“嗯。”

……

“我军折完损耗，还有数万可战之卒，

我欲一鼓作气，兵发下曲阳，擒杀张宝，彻底掐灭黄巾根系，诸位意下如何？”

帐中瞬间响起哄声，营中宿将，虽然有儒生，但历经数次生死后，早就变得不拘小节。

一时间，狭小的营帐瞬间吵闹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将军，下曲阳黄巾亦是主力，末将以为需缓缓图之。”

“胡言乱语，夫战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眼下我军士气正盛，岂能缓之，我等愿随将军速克下曲阳！”

场中各派系的将领争吵不休，唯有刘骥与朱儁眼观鼻、鼻观心，毫不在意。

皇甫嵩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场下这一幕。

少顷，他宛如腻了这种感觉，出声道：

“我意在奔袭下曲阳，联合沿途诸路军队，一举拿下张宝。”

才还在争论不休的众将，相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

“末将遵令。”

“致远。”

“末将在。”

“广宗之战你军消耗颇多，此行暂为后军如何？”

“这是要压一下自己功劳吗？”

刘骥心思一动，面色平静：“末将遵令。”

出了营帐后，朱儁立马凑了上来，熟络道：

“致远不必担忧，你的功劳，有目共睹，

义真这样安排也是为了让你保留兵力。”

“替我谢过左将军。”

“哎，等等，我还没说完，战后你我共饮一番如何？”

“固所愿尔。”

“等等！”

“还有何事？”

刘骥回过身注视着朱儁。

其实他主动疏远朱儁，也是为了他好。

否则皇甫嵩那群人要针对自己，你朱儁走这么近是什么意思？

朱儁踌躇道：“致远收拢城北降卒时，可曾缴获张角信物？”

“信物？”

刘骥眉头微皱，露出思索的表情：“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只缴获了张牛角的军旗，有关张角的东西倒是没见过。”

“皇甫嵩阵斩张梁，张角有甚么东西，理应留给他弟弟了才对，如何会给一名外人？”

朱儁闻言，缓缓颔首，他也不甚在意皇甫嵩交待的事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算东西在刘骥手上又如何？他无非是偷偷交给陛下领赏而已。

他又不是张氏后人，还能拿着印信聚兵不成？

遂回道：“那致远你回去后多留意一下，

城破后义真翻遍广宗，只找到了张角的大旗，没找到太平道的越章印。”

“好。”

“告辞。”

朱儁望着刘骥远去的背影，又想起先前同皇甫嵩的谈话，心中顿生不忍：

“致远啊致远，你为何如此刚烈呢？

其实只需服一个软，你的前途定然无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