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雨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接下来两天，小N出门都多个心眼。骑车看后视镜，走路听后面动静，连去爸妈那边都绕了两条街。但陈哥的人没出现，那辆黑色摩托车也没再见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乐说：“会不会是周晓雨太惶恐了？”
小N摇头。周晓雨从不瞎说。她说陈哥在查，就肯定在查。
只是时候没到。
第三天，爸的工作室正式开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放鞭炮，没请客，就是若干个人把门外收拾干净，挂了个牌子——“花开时节手工艺坊”。牌子是爸自己做的，木头，上面刻着字，涂了清漆，看着挺像样。
李浩他们还凑财物买了几个花篮，摆在门外，红红绿绿的，挺热闹。
爸站在门外，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小N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爸说：“爸这辈子，没想过能有个自己的牌子。”
小N没说话。
爸转过头，眼眶有点红，但笑着。
“进去看看。”
工作室里早已变了样。
工作台靠窗摆了一排，光线好。材料架靠墙，玻璃罐子、干花、胶水，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放了几盆绿萝，是小楠送来的。墙上挂着样品，有玫瑰、康乃馨、满天星，封在罐子里，阳光下亮晶晶的。
李浩他们几个各就各位，埋头干活。李浩在摆花，小王在调胶，小周在整理材料，小刘在打包。没人抬头，但气氛比老地方轻松多了。
爸走到自己的位置，落座，提起镊子。
李浩抬起头，问：“叔，今天做啥？”
爸说：“做那样东西大的，牡丹。”
李浩眼睛亮了：“那样东西我能学不？”
爸笑了：“能，等会儿教你。”
小N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他们干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爸的手还是很稳，镊子夹着花瓣，轻缓地放进罐子里。李浩在旁边学，动作慢，但认真。小王调胶，边调一边哼歌。小周和小刘配合着打包，一名装盒，一个贴标签。
他注视着注视着，掏出移动电话，拍了几张。
然后骑车走了。
去妈那边的路上，他接到小楠电话。
“在哪儿？”
小N说：“去你妈那边。”
小楠说：“你妈这边可热闹了，新店开张，来了好多人。”
小N愣了一下：“新店？”
小楠笑了：“你忘了？她说要扩大，旁边那家店盘下来了，今天打通。”
到商场的时候，妈的新店门口早已围了一圈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来那家店和旁边打通了，地方大了不止一倍。新摆了四张椅子，加上原来的三张，一共七张。墙上装了新镜子，亮堂堂的。门口摆着花篮，比爸那边还多。
妈站在门外，穿着新衣服，头发烫得蓬蓬的，笑得合不拢嘴。旁边站着若干个不认识的人，有男有女，看着像商场的领导。
小楠看见他过来，挤过来拉住他。
“你妈当天可高兴了，商场经理都来捧场。”
小N点了点头，站在旁边注视着。
新招的两个学徒也在帮忙，一个洗头，一名扫地，注视着挺勤快。
妈跟那些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招呼他们进去坐。客人陆续进去，有的剪头，有的烫发，有的就是来看热闹。小李忙前忙后，给客人倒水递杂志。
小楠在旁边说：“你妈现在可是这商场的红人了。”
小N没说话。
但心里有个地方，满满的。
从商场出来，天快黑了。
小楠跟他一起走，两个人慢慢往公交站走。
路上人不多，路灯刚亮起来。风吹过来，有点凉，小楠缩了缩脖子。
“你爸那边今天也开张了吧？”
小N点了点头。
小楠笑了：“两家同一天开张，你们家这是双喜临门。”
小N没说话。
小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爸妈都有事干了，你也该想想自己了。”
小N说：“我想着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楠笑了笑，没再问。
回到仓库，天早已黑透了。
可乐和传奇正在吃泡面，看见他进来，可乐抬起头。
“你爸那边咋样？”
小N说：“挺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可乐说：“那就行。对了，下午周晓雨又打电话来了。”
小N心里一紧：“说什么？”
可乐说：“她说陈哥那边最近在打听你爸妈的事，让你小心点。”
小N愣了一下。
打听他爸妈？
传奇在旁边说：“这是要动你家人。”
小N沉默了几秒，而后掏出移动电话，给周晓雨打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陈哥打听我爸妈？”
周晓雨说：“对。他在查你家的底细，想了解你爸妈在哪儿，做甚么。”
小N说：“他想干什么？”
周晓雨沉默了一下，而后说：“不了解。但肯定不是好事。你最近多盯着点，别让他们单独出门。”
挂了电话，小N站在那儿，盯着移动电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乐问：“咋办？”
小N说：“次日开始，我多去那边盯着。”
传奇说：“我跟你轮流。”
那天晚上，他没睡好。
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陈哥那张脸。
那人到底想干甚么？
抢货不成，就来动家人？
他翻了个身，攥紧拳头。
不管他想干什么，别想碰他爸妈。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爸那边。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工作室已经开门了，李浩他们在干活，爸坐在工作台前，眼下正教李浩摆牡丹。
看见小N进来，爸抬起头，笑了。
“这么早？”
小N说：“路过，进来看看。”
爸没多想，继续教李浩。
小N在旁边落座，眸子一直盯着门口。
一上午，没甚么异常。
正午，他去妈的店。
店里忙得很，七张椅子全坐满了。妈忙得脚不沾地，小楠也在帮忙。新招的两个学徒忙前忙后，给客人洗头吹头。
小N在旁边坐下，眼睛扫着门外。
一下午，也没什么异常。
晚上回去，可乐说：“我今天在巷子口蹲了一天，没看见那辆摩托车。”
小N颔首。
但他了解，这只是暂时的。
第三天下午，小N在爸那边盯着的时候，门口来了个人。
不是陈哥，是个不认识的男的，三十来岁，穿黑夹克，在门口转了一圈，往里张望了几下。
小N站起来，走过去。
“找谁？”
那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事，路过看看。”
而后走了。
小N盯着他的背影，盯了很久。
夜晚，他把这事跟周晓雨说了。
周晓雨说：“那是陈哥的人。他在踩点。”
小N心里一沉。
周晓雨说：“他理应不会直接动手，就是想吓唬你们。但你不能掉以轻心。”
小N说：“了解了。”
挂了电话，他把可乐和传奇叫过来。
“从明天起，咱们轮流盯着。早上我去爸那边，下午去妈那边，晚上你们俩在仓库守着。”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传奇颔首。
可乐说：“那你自己呢？”
小N说：“我没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接下来几天，小N把时间分成三块。
爸问过他几次，作何天天来。他说闲着没事，过来看看。爸没多想，还欣喜地给他看新做的样品。
上午去爸那边，坐在角落里假装看移动电话，眸子向来都瞄着门口。下午去妈那边，在店里帮忙，其实是在盯着进出的人。晚上回仓库，和可乐传奇一起守着。
妈也问过，他说路过。妈笑着说，路过就进来坐，别老站着。
小楠仿佛看出了甚么，但没问，只是每次他来都多看他几眼。
第五天夜晚，小N从妈那边出来，天早已黑了。
他骑着车往回走，骑到半路，陡然觉着不对。
后视镜里，有一辆摩托车远远地跟着，没开灯。
他放慢速度，那摩托车也放慢。他加速，那摩托车也加速。
他拐进一条小巷子，那摩托车也拐进来。
小N心里一紧，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站在那儿。
那摩托车也停了，车上下来两个人，都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他们慢慢走过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N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把水果刀。
“小N是吧？”领头的人开口，声音有点粗。
小N没说话。
那人说：“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
小N说：“你们老板是谁？”
那人笑了：“去了就知道了。”
小N说：“不去。”
那人的哄笑停了，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巷子口陡然亮起车灯，一辆面包车冲进来，刺眼的灯光照得那两个人睁不开眼。
车门拉开，传奇跳下来，手里攥着那把锤子。可乐也从另边下来，手里拿着一根铁管。
“想干嘛？”传奇问，嗓门冷得跟冰似的。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对视一眼，然后渐渐地往后退。
“行，有种。”领头的人指了指小N，“下次见面，就不是喝茶了。”
他们骑上摩托车，跑了。
小N站在那儿，看着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
可乐跑过来，喘着气问：“没事吧？”
小N微微摇头。
传奇走过来，注视着他。
“他们急了。”
小N颔首。
回到仓库，三个人坐在地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可乐问：“现在怎么办？”
小N说：“不能再让他们盯着了。”
传奇说：“你想作何做？”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找周晓雨，约陈哥见面。”
可乐愣了：“见面？那不是送上门？”
小N说：“躲不是办法。他盯着我家人，我不能一直防着。”
传奇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小N说：“尽快。”
那天夜晚，他给周晓雨发了消息。
帮我约陈哥，我要见他。
周晓雨很快回：你疯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小N：他动我家人，我不能忍。
周晓雨沉默了很久，然后回：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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