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分店、公司、和镜头里的光（下）】

周晓雨的消息像根刺，扎在小N心里。

接下来两天，他出门都留了个心眼。骑车的时候看后视镜，走路的时候听后面脚步声，连去爸妈那边都绕了两条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什么都没发生。

陈哥的人像消失了，那辆黑色摩托车再也没出现过。

可乐说：“会不会是周晓雨搞错了？”

小N摇了摇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晓雨不会搞错。她说是，那就一定是。

只是时候未到。

第三天下午，爸打电话来，声音里压着兴奋。

“小N，那个‘花开时节’的商标，批下来了！”

小N愣了一下，没联想到这么快。

爸在那头说：“李浩帮我查的，说网上能申请，我就试了试。今天收到通知，说通过了！”

小N说：“恭喜爸。”

爸笑了，笑得跟小孩似的。

“夜晚过来吃饭，爸请客。李浩他们也来，咱们庆祝一下。”

挂了电话，小N蹲在门口抽了根烟。

爸要请客了。

那个一辈子省吃俭用、请客都舍不得的老头，现在要请客了。

他把烟掐了，站了起来来往回走。

夜晚六点，小N到了爸那边。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盆鸡汤。李浩他们几个都到了，坐得整整齐齐，有点拘谨。

爸坐在主位，换了身新衣服，头发也梳过，注视着精神多了。看见小N进来，他站了起来来招手。

“小N，快来，坐爸旁边。”

小N走过去落座。

爸端起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当天请大家吃饭，是欣喜。咱们的‘花开时节’，商标批下来了。”

李浩他们鼓掌，气氛一下热起来。

爸继续说：“这两个月，辛苦大家了。要不是你们，我一个人做可来。以后咱们好好干，把这牌子做起来。”

他举起杯：“来，干杯。”

大家一起举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N看着爸。

爸面上泛着红光，眼睛亮亮的，笑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几个月前，爸还蹲在窗边，一名人默默地摆弄那些花。那时候没人了解他是谁，没人了解他做的东西能卖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他有了团队，有了商标，有了订单。

小N端起杯，喝了一口。

心里有个地方，满满的。

吃完饭，小N帮爸收拾桌子。

李浩他们先走了，屋里只剩他们父子俩。

爸坐在椅子上，有点醉了，但眸子还亮着。

“小N，爸这辈子，没想到能有今天。”

小N没说话，继续收拾。

爸自顾自地说：“以前在工地，一天累死累活，挣几十块财物。现在坐着就能挣财物，还有人帮忙，还有人夸。爸做梦都没联想到。”

小N停了下来手里的事，注视着他爸。

爸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小N。”

小N说：“谢我干甚么，是你自己手艺好。”

爸摇了摇头。

“要不是你帮爸拍那个视频，没人知道爸做的东西。”

小N没说话。

爸站起来，走过来，轻拍他肩上。

“你是爸的好儿子。”

小N低下头，没让爸看见自己眼眶发热。

从爸那边出来，他骑车往仓库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路上风挺大，刮得脸生疼。但他没觉得冷，心里热乎乎的。

骑到半路，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小楠。

在干嘛？

他停下车，回：刚从我爸那边出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楠：听说你爸商标批下来了？恭喜恭喜。

小N：谢谢。

小楠发了个笑脸，而后说：我妈说周日做好吃的，你记得来。

小N：好。

小楠：还有，你妈那边当天又接了个大单，一名公司要团建，请她去给员工做造型。

小N愣了一下。

妈现在连团建的单都接了？

他回：了解了。

把移动电话揣回去，继续骑车。

回到仓库，可乐和传奇眼下正等他。

可乐看见他进来，站了起来来说：“周晓雨来电话了。”

小N心里一紧：“说什么？”

可乐说：“她说陈哥那边查到了，了解是咱们干的。但她给压下去了，让咱们最近低调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N沉默了几秒。

陈哥知道了。

但周晓雨给压下去了。

她怎么办到的？

传奇在旁边说：“那样东西周晓雨，能信吗？”

小N想了想，说：“她是我爸的徒弟。”

传奇点了点头，没再问。

可乐挠了挠头：“那咱现在作何办？”

小N说：“该干嘛干嘛。但要小心。”

那天夜晚，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脑子里转着两件事——爸的商标批下来了，妈的生意越做越大；陈哥那边了解了真相，周晓雨给压下去了。

好事和坏事缠在一起，分不清哪头重。

他翻了个身。

次日，继续学剪辑。

也要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早，他打开电脑，继续看教程。

当天学的是运镜——怎么拍出好看的画面，作何让镜头动起来不晕。那些术语还是头大，但他咬着牙往下看。

可乐在旁边问：“你真打算做此物？”

小N说：“学着玩。”

可乐说：“你这学着玩，比你爸开公司还认真。”

小N没理他。

看了一上午，他试着拍了点东西。仓库里那些破纸板、墙角堆着的空箱子、门外照进来的阳光。拍完自己看了一遍，比之前强点，但还是糙。

他把素材存起来，想着以后有空再剪。

下午，他去了妈的店。

分店里人不少，三个椅子都坐着客人。妈忙得脚不沾地，小楠在旁边帮忙洗头吹头。还有一名新面孔，二十出头，应该是新招的学徒，眼下正旁边学。

妈看见他进来，冲他笑了笑，手里没停。

小N在旁边落座，看着她们忙。

等了快一个小时，人才慢慢少了。妈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小N，你看，今天又做了二十多个。”

小N点了点头。

妈指着那个新来的说：“这是小李，李婶介绍的，今天第一天。”

小李冲小N颔首，有点惶恐。

小N说：“好好学。”

小李用力点头。

从店里出来，小楠跟他一起走。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商场外面人来人往，灯都亮起来了。

小楠走在他旁边，突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小N愣了一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楠说：“你话更少了。”

小N沉默了几秒，而后说：“有点事，能处理。”

小楠注视着他，没再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拉住他的手。

“有事要跟我说。”

小N颔首。

回到仓库，他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爸的机构，妈的店，陈哥的事，小楠刚才那句话。

想着想着，他掏出移动电话，给周晓雨发了条消息。

陈哥那边，你作何办到的？

过了几分钟，周晓雨回：我有我的办法。你只管做你的事。

小N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闭上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