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白咎子的习惯,是要关闭洞门闭关炼铁的,落儿却对此嗤之以鼻。
最后,在落儿的武力威胁下,洞门仍旧敞开着,一日三餐加茶水都按时送进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落儿也没真的就徒手研磨了这么多矿石,还是借助了白咎子的铁锤和磨子,白咎子虽然嘲讽了两句,也不得不承认有了落儿的加入,身法快了许多,可一天功夫,就将两批矿石都烧结好了。
白咎子正兴奋地准备入炉冶炼,落儿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淡淡地说:“今天就到这吧,明日再入炉!”
白咎子眼下正兴头上,哪肯罢休:“你去吧,我自己来!”炼铁也不是什么大力气活,少她一个也不算少!
落儿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吐出若干个字:“皇帝不急急太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咎子身形一僵,把手中铁块往地上狠狠一砸,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出了洞门,就看到林元笑吟吟地在门口等着,昏暗之中,眸光如春风乍起,月华初泻。
“累了吧?”林元含笑问,带着淡淡的关切,他仿佛很会拿捏某些量和度,这样的关切倘若再多一点点都会让落儿蹙眉,但只少了那么一点点,落儿便点头受了下来。
“小欧说此处往北十里处有个山谷,谷里有一眼温泉!”林元轻声道,“我带你和知书去!”
落儿抬眸正迎上他的凝视,心头微乱,撇开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月色清幽,山谷间杂树生花,隐隐有白雾迷蒙,水气蒸蒸。
林元留在了山谷之外。
温热的泉水拥裹着身子,驱散了一日的疲惫,舒服得直想叹息。
在这样无人的山谷中泡温泉,落儿也是生平头一回。
知书还有些羞涩,将身子全数埋进水里,只露出个头,用惊艳的目光望着落儿。
落儿抬着头,仰着脸,闭着双眼,将后脑浸入水中,只露着一张脸,乌黑的长发恣意飘散,有些如同水草般沉浮不定,有些则缠在白玉般的身躯之上,整个人仿佛都在随波逐流。
裸露在水面上的肌肤仿佛罩着一层莹莹的光泽,仿佛是月光的反射,又仿佛是她自身的光华,身周雾气缭绕,如仙,如妖。
知书看得有些惊恐,又有些敬畏。
月夜的山谷,没有风吹草木,也没有鸟语虫鸣,寂静得只有偶尔带起的水声。
“夏衣!”忽然一声软软的轻唤,在一片寂静之中空灵地响起,这嗓门清丽婉转,天真娇柔,仿佛出自一名纯真无邪的少女之口,带着一丝娇憨。
是谁在说话?
这样美丽的嗓门却让知书瞬间寒毛直竖,仿佛被点了穴,又好像是身处梦境之中,头脑清醒,身子却无法动弹,只能转动着眼珠来观察四周。
四周寂寂如常,温泉池内外依然只有她和落儿两人,林元所在的山谷入口处离此地隔着一段距离,她本不用担心,由于落儿的武功足以保护她们两人。
但此刻唯一的异常却来自她美丽又武功高强的主人。
落儿仿佛没有听到那个声音,甚至没有察觉到知书的惊惧,这不太对劲,落儿的五感向来是敏锐得不似常人的。
“姑娘?”知书尝试着发出嗓门,她成功了,只是这声音沙哑得仿佛伤了风。
落儿缓缓地将仰起的脖子收了回到,知书见她有了反应,才微微松了口气。
落儿恢复了直立水中的姿势,身子也随着浮起了几分,湿漉漉的头发毫无规律地缠在身上,一身无瑕的肌肤白得发光,知书看了都忍不住脸红,但马上落儿说的话又让她白了脸。
“夏衣,我觉得水有点热!”她早已睁开了眼,但眸色迷蒙如梦,水嫩的双唇微微嘟起,一脸娇憨地抱怨。
嗓音空灵而娇软,仿佛山间的精灵。
是那样东西嗓门!知书顿觉毛骨悚然。
这不是她的声音!那也不是她的表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知书再看落儿,还是那样东西模样,却仿佛换了一个人,纯真无邪却又妖娆魅惑,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神秘的芳香,每一缕眸光都蕴含着致命的风情,她仿佛是行走在夜色山间的山精妖魅,随时都能勾了谁的魂,摄了谁的魄,让谁不知不觉中就丢了性命。
她的目光也没有在知书身上,而是落在未知的某处,仿佛她和知书并不处在同一名空间,甚至时间。
“姑娘?”知书颤抖着又叫了她两声,仍是没有反应。
知书觉着惊恐极了,想出声叫林元,可是联想到自己和落儿都还光着身子,她自己倒还能上岸穿衣,可姑娘这样可怎么办?
寂静之中,知书早已听到了自己牙齿战栗的嗓门,她忙咬住下唇,目光丝毫都不敢转身离去落儿。
姑娘一定是山间的妖精附了体迷了心,然后会怎样?知书不知道,也不了解被迷了心智的姑娘是不是会伤害自己,也许不会,也许会如传说中那样化身妖魔将自己一口吞掉。
知书压抑住心中不断攀升的恐惧,颤抖着闭上眼睛,伸手向落儿的方向摸索过去。
就算被吃掉又怎样呢?最坏可一死,倘若没有姑娘相救,只怕自己现在还生不如死!
这么想着,便生出一股勇气来,尽管伸出去的双手还在颤抖,却没有迟疑,一触碰到落儿的手臂,便紧紧地抓住,扭头就往岸边拉去,用尽力气、一心一意只往岸边去。
落儿也奇异地没有任何反抗,乖巧而柔软地任她拉扯,知书不敢回头看她,看到那张熟悉的面上出现另一种表情,这种诡异的画面她若再看一次,只怕自己会忍不住尖叫起来。
将落儿拖上岸后,知书手忙脚乱地为她和自己裹上衣裳,落儿的目光向来都跟着她的动作走,她却始终不敢抬头与她对视。
手抖得太厉害了,带子系了好几次都系不上,越是系不上越是心慌,越是心慌就越发系不上,头顶上清晰地感受到那种陌生的目光,知书又急又怕,忽然,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摔在了她的手背上,“啪”的一声,清脆入耳。
一根洁白圆润的手指轻缓地抹过她手背上的泪痕,那个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什么?”
“啊————”
惊叫声响彻夜空,一瞬之后,山谷外徘徊的身影如箭离弦般冲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