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浪涌暗礁】

林浅本意，是想找到这个眼线在哪上岸。

所以才特意开船到马耳澳，等到临近天黑返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按林浅的吩咐，白清看清那眼线动向后，就要回岛上复命。

而眼前这人行为反常，又让她想跟上去一探究竟。

一番纠结之后，白清下定决心，轻轻摇橹，还是跟了上去。

双方都是舢板小船，白清不敢跟船太近，只能在五六里外远远地坠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避免被前船发现，白清干脆半蹲着摇橹。

这种姿势极为费力，一炷香的工夫，白清就手酸腿麻，但为了不被发现，始终咬牙坚持。

半个时辰后，她只觉得手臂重逾千钧，双腿针扎一般痛，身上已是大汗淋漓。

此时天色愈暗，太阳早已大半落入海面。

前船在黑暗中逐渐瞧不真切了。

白清加速摇橹，离前船近了些。

天色愈发昏暗，太阳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淹没于海中。

此地已不知离岸多远，放眼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漆黑大海，他们的船都是舢板，扛不住风浪，夜里但凡起风，定是葬身大海的下场。

此时再不回头，等待海上一片漆黑，可就回不去了。

白清心里不免觉着惊恐，但想到已跟了这么远，就此放弃，心有不甘。

况且前船那人不是傻子，他笃定的从来都向东行船，可见前方必有生路。

林浅之前舍身帮她姐弟报仇，这份情她一直记在心里，现在好不容易有报恩的机会，她哪里肯放过，于是将心里不安强压下去，继续紧紧跟着。

就在天色几乎全黑之际，前船陡然慢了下来，接着莫名其妙的在海上左右转向，像是被鬼打墙了一般。

白清一开始觉着莫名其妙，详细观察后才发现，那人行进间颇有规律，宛如在躲避什么东西。

她顿时心领神会过来，这片水下有暗礁。

这暗礁生的恰到好处，让舢板不能通过的同时，又能不露出海面。

若不是前人带路，划了小半辈子船的白清也会一头撞上。

此刻她只能凝聚心神，记下那人的行进路线。

那人在海面上拐了十若干个弯后，终于驶出暗礁，将船打直，继续朝东去了，更何况船速更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白清见跟丢了人，心里焦急，可也了解过暗礁一定要仔细，半点也急不得。

这些暗礁比刀子还锋利，船只一旦撞上，就是一个口子，到时海水涌入，她断无生还可能。

她收回船橹，俯身从船上取出船桨，小心地朝那片暗礁区划去。

此时海风渐起，浪比昼间大了不少，白清的舢板被浪打的漂浮不定。

白清双腿弯曲，蹲低身子，稳稳踩在舢板上，上身几乎全部不受影响。

她目光紧盯暗礁区，刚刚那人躲暗礁的路线，她只记了七七八八，必须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好在由于海上浪大，波涛翻涌间，偶尔能将礁石露出部分，也不算完全摸石头过河。

白清眼前一亮，借着礁石转瞬间的显露，划船过去，几个辗转腾挪间，便过了数道礁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刻又一名浪头涌来，礁石转瞬间便淹没在浪下。

舢板被浪涌举高，直朝一处水下礁石砸去。

白清心中依稀记得礁石位置，就在舢板砸上去的一瞬，用船桨往礁石上一顶，船体回位。

只与礁石发出轻轻一声碰撞。

“咚！”

白清顿时心提到嗓子眼，她检查船底，好在没漏水，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赶上两道浪间的波谷，月光照耀下，嶙峋礁石显露，白清看准时机，连连出桨，小船如海蛇般在礁石间穿梭，终究驶过礁石区。

待出来之后，白清才发觉浑身都被汗打透，心脏咚咚跳个不停，手脚也不住发软。

她过这片暗礁，前后可几个呼吸的工夫，但却是险之又险，但凡运气差上半点，此刻都是葬身鱼腹的下场，此刻脱险，不由感到后怕。

她先前跟踪的那人，驾船过这片暗礁，如同回家一般闲庭信步，看来对此地极为熟悉。

想来这定是敌人老巢无疑了。

想到此处白清又觉振奋，反正现在人已跟丢了，她准备歇息瞬间再走。

说来也怪，才还暗流汹涌的海面，此刻也平静了下来。

白清朝后面看去，诧异的发现，后面海面依旧波浪翻涌，而暗礁后波浪就小了很多。

她看了片刻，渐渐瞧出门道，想来是那边暗礁下整体地势都高，就如一片海底的高原，将浪涌挡在外面，形成一道天然的防波堤。

如此说来，此地就更可能是李魁奇老巢了。

白清打起精神，拿出船桨从容地向漆黑划去。

在海上划了不知多久，白清汗水已干，湿透的衣物紧贴身上，分外冰冷，连带划船动作都有些僵硬。

因不知道还有没有暗礁，她不敢用船橹，更不敢划的太快，只能一点点渐渐地往前拱。

四周一团漆黑，只能看清几步远，船底不时有轻微撞击传来，不知是礁石还是海鱼，风声、海浪声远远传来，如深海巨兽呜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普通人独自身处此间，别说坚持划桨，就是不尿裤子都算勇敢的了。

白清常年下海采珠，对此情景早已见得惯了，也还是肌肉紧绷，手脚冰凉。

这时她右侧，一处微弱灯光亮起。

白清朝右看去，只见那光点极微弱，几乎无法看清，但一闪一闪，宛如在引人过去。

她听疍民老人讲过，深海之中有种大鱼，头上长有一盏船灯，每到漆黑夜里，就会游到海面，用光亮引船只过去，待看见怪物的狰狞面孔时，就来不及了，大鱼会把人连人带船吞下，带到深海，永远不会再浮上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白清小时候，她娘老拿这故事吓唬她和弟弟，告诫他们不许夜间行船。

现下，故事里的船灯就在跟前，白清呼吸都凝滞，踟蹰许久，她把心一横，朝那光点驶去。

离那光点越近，光芒越亮。

更何况逐渐四散开来，散布在海面上。

离得更近些，还能听到女子刺耳尖叫和男子的调哄笑。

这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让人听不真切，又令人头皮发毛。

借着夜色掩护，白清划近了十余丈，终究远远的看清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