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龙颜大悦】

长安。

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东方的曙光正从天边的终南山顶远远的飘了过来。

院落深重，气势恢宏。

此地是大明宫的深处，也是整个帝国最神秘最机要的地方。

李隆基早早地便起了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身后的锦绣软塌之上，一个美人的侧影依旧在睡梦里，一只肩甲宛如一条鱼的背脊，露出迷人的曲线。

长发纷披，粉面樱唇。

她的面上还留有一种身体得到深刻满足之后的欢愉残迹。

李隆基只是看了一眼，便推开了一扇朱窗。

早已侍立一边的高力士高公公立即就端来了洗脸水和洗漱器具与用品。

“皇上昨晚可还尽兴？”

高力士看着一脸红光的李隆基，面上笑容和煦如暖春。昨夜侍寝的妃子是武惠妃，往日玄宗跟高力士会经常谈论诸位妃子的床笫之事，品评优劣，高力士也都记在心中，并以此作为替玄宗挑选侍寝之人的依据。

而武惠妃就是其中床第表现最为出色的人之一。

高力士看了一眼此刻床榻之上依旧酣睡未醒的美人，跟前浮现出一副他此生都无法完成的美好图画，心中又不免沉沉的叹息了一声。

“托公公之福，朕昨晚自觉又已恢复当年之勇呵。”

已经年届五十的玄宗皇帝对床笫之事依旧有着如同二十岁时一样的兴趣和热爱。

“陛下神勇，老奴恭喜皇上！”

高力士一听，随即低眉顺眼，满脸堆笑。

“嘿嘿，你啊，你啊，力士，朝堂之上日有百人，但唯有你最懂朕心哪。”

玄宗接过高力士递过来的毛巾，毛巾早已用热汤泡过，又拧干了水。

“多谢陛下，陛下——”

高力士谢过主恩，欲言又止。

“力士，有话但说无妨，你我之间还分甚么彼此？”

唐玄宗了解高力士的欲言又止里肯定有什么重大的消息要告诉他了，在此物帝国之中，如果还有一个值得他足够信任的人的话，那么，那个人就一定是跟前的高力士高公公了，这一点，就算是当今对得宠的武惠妃，亦或者自己的嫡亲妹妹玉真公主都无法比拟的。

“陛下，老奴昨夜得到消息，您猜，这一年度的大唐新年诗会的诗魁是哪家的公子？”

高力士抬起头，看着李隆基，满眼含笑。

“哪家的公子？肯定不是我们老李家的公子就是了。”

李隆基是一个英明的皇帝，他对自家子嗣的才华心里非常有数。

“陛下何出此言哪？”

高力士闻言却是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力士啊，你又不是不知，朕的这么多子嗣中，真正能拿得出手的没几个。”

这也是李隆基现在最不满意的人生遗憾之一，想他英明神武一世，生子无数，却没几个拿得出手的货也着实让他恼火许久，眼注视着早已年届五十，再想生若干个高质量的皇子，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陛下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再说了，陛下还没回答老奴的问题哪？”

高力士却坚持让李隆基猜今年的诗魁。

“难不成会是我们老李家的子嗣今年夺魁了？”

李隆基注视着高力士，似笑非笑。

“陛下难道觉着会意外么？”

高力士却给了李隆基一个肯定的笑容。

“真的？”

李隆基也感觉心头一震，难道真的是李氏宗祠冒青烟了不成？

“当然是真的。”

高力士也很开心。

“是李瑁，对不对？”

李隆基几乎是突口而出。

李瑁是他所有皇子中，最具智慧的孩子，几乎从他一出生开始就展现出了过人的才华，尤其诗词歌赋方面，也算是最得他真传的娃了。而且，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这一点，也深得此刻还在他锦榻之上酣睡的武惠妃遗传。

“陛下再猜。”

高力士摇摇头，笑而不语。

他知道皇帝陛下独宠寿王李瑁，可是，这一次恐怕他要算错了。

“不是李瑁？”

李隆基比刚才听说李家子嗣夺取诗魁还要震撼。

他的皇子公主中还有谁有如此才华可夺取一年一度诗魁殊荣？

“不是寿王，陛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高力士知道李隆基心里的震撼，但是，这是当天这个清晨最大的惊喜，他想将惊喜延续的时间足够长一点。

“那也肯定不是李琮，李瑛，更不可能是那些小公主们呀，力士，你就快别折磨朕了，直接告诉朕答案，是朕的哪位皇子？”

李隆基却早已迫不及待了，手里的热毛巾都快要冻成冰棍了，还浑然未觉。

“好吧，陛下，老奴就告诉你吧，昨晚诗魁最后花落忠王李享头上！”

高力士也是无比的高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李享是他一直注视着长大的孩子，可是由于出生起就不被重视，就像一盆野草，一出生就被扔弃在了花园的一个角落，自生自灭。

就算后来跟了王皇后，身价依然没有甚么起色。可是，高力士却很喜欢此物孩子。

安静，有礼，而且勤奋好学，据他的先生说起他，每次都是有进步云云。

更何况，这位皇子，无论对皇宫里的谁都谦卑有礼，就算是小太监，也都和煦可亲，从不打骂责罚奴才们。

爱民如子，才是皇子应有本色。

“李享？”

李隆基手里的毛巾陡然就掉落在了脸盆里。

这倒真是这个早晨最大的意外和惊喜啊。

可是，他却实在是对自己的这位皇子的印象太淡薄了，淡薄到他现在想回忆一下这位皇子的音容笑貌，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一名完整的样子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长什么样子。

真是荒谬呵。

李隆基摇摇头，心头陡然一阵微微的疼痛。

“正是，皇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高力士注视着李隆基，心里也心领神会了他此刻的感受。

一个你从来都不重视的亲人，陡然一下成了那样东西给你带来无上荣耀的人，那种兴奋里夹着的痛或许只有皇帝自己才能切身感受吧。

“力士，待会宣享儿上朝，朕这次要重重有赏！”

李隆基看着远处的重重屋檐飞角，做了一名决定。

“是，陛下。”

高力士欢喜领命。

而在身后十米之隔的帷帐里，一个美人也正睁开着一双美目，她的粉面樱唇上，浮着一抹冷冷的笑意，笑意如蛇，却是跟她绝世的美貌相去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