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夜】

入夜，无论古今，总是娱乐场所最忙的时候。

此刻，老鸨衣着光鲜，在大厅里笑迎上门的宾客们。门外两个衣着笔挺的侍者已经训练了好几天，气度中透着点点不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厅里的姑娘们更是各个将压箱底的绸缎丝衣取出，翘首盼望着今晚到来的宾客。

她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早已有很久没有接待过真正的达官贵人，其原因并不是她们的姿色太差，而是凤栖楼所在的这条花柳巷中存在着很多下三流的窑馆，导致整条街道的环境有些不尽人意，间接拉低了凤栖楼的档次，而湖对面的青花巷却是一片繁华富丽，一栋栋高耸的青楼建的金碧辉煌，宛如宫殿。

当然，当天是个例外，此刻在凤栖楼的门外，早已停满了大大小小华丽的马车，不过大厅中的众顾客，却是心情各异。其中大部分人在看了大厅中的环境后，面色就有些难看了，还有些人反倒对此很是好奇，想看看这等不入流的青楼到底有何底气，竟敢登门送贴。

对于权贵富人来说，越是富贵的地方，越是能彰显他们的身份，所以在不知不觉间，真正的达官贵人们基本已经不会在花柳巷中出现，凤栖楼也就随着时间逐渐垂暮，大多数时候接待的都是些小商小贩，有时候甚至会有一些贩夫走卒前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厅中的客人也越来越多，可老鸨依然时不时的朝门外望一眼，由于那若干个最有身份的公子哥们还没来。

这时，一个胖子绕过门前的隔断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数个鼻孔朝天的随从。

老鸨早已翘首以盼，立马笑脸迎了上去：“徐公子，快……快里面请！”

“你送帖子说，今晚这里有我喜欢的东西，到底是甚么东西？”胖子负手慢步，语中透着高人一等。

老鸨不敢怠慢，立马笑着说道：“老奴敢厚着脸皮到徐公子您府上送贴，那肯定是有备而来的，自然，在您面前我可不敢隐瞒，老奴当年收养了一名女孩，现年已有十六，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可人的模样在杭州城内更是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来。”

“而此等绝色佳人岂能便宜了那些贩夫走卒，于是老奴思前想后，最后就想到坊间盛传徐公子您是一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真君子，更何况又年少多金，地位崇高，若是不请您来先睹为快，岂不让人诟病！”

这番马屁尽管露骨了点，却是正中胖子的下怀。胖子虽然出生显贵，但上有两个兄长，在家中其实并不受重视，所以久而久之就彻底放纵了自己，并且整日以评鉴美人为乐，更是自付为鉴美公子。

“恩，不错，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胖子满意的笑了笑，随老鸨走进了大厅旁侧的雅间。

早已等候多时的两个姑娘立马进去作陪，老鸨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走了出来。

“嗯？王公子？”

刚一出雅间，老鸨眼睛一亮，立马快步迎去，可还没等靠近那人，一名满头大汗的瘦小男子就拦住了她的去路：“妈妈，虎哥刚……”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鸨没好气的挥了招手，怒声道：“没注意到我正忙着呢吗？有什么事情一会再说！”

那个男子却不离去，道：“妈妈，真是急事，青乐馆的那些人来不了了！”

“作何回事？青乐馆的人出什么问题了？”老鸨一愣，继而面色大变，青乐馆是杭州城内最有名的清倌馆，老鸨为了今天，可是踌躇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大出血一次，将他们请来驻场，而且在散出去的帖子上都早已写明了此事，若青乐馆的人不来，对凤栖楼的名声可是会造成致命打击，以后再想邀请什么达官贵人前来恐怕就很难了！

不过在短暂的失神之后，老鸨还是强自将心头怒火压了下来，道：“你去把虎子给我找来，一会让他在后院等我！”

说着，老鸨深吸一口气，正了正面色，连忙朝面上已是有些不悦的王公子走去。

不多时，老鸨将王公子安排在了一处雅间后，就急急忙忙向着后院赶去，人还未到，她愤怒的嗓门已在后院之中回荡了起来：“虎子，你是怎么办事的？青乐馆的人为何突然不来了！”

“是万花楼搞的鬼，它们威胁青乐馆的人，若是敢来我们此地表演，以后就不用他们的人，青乐馆不敢得罪他们，于是……”院中一名壮汉面色难看的开口说道，他的额头满是汗水，显然是匆匆忙忙赶回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老鸨红着眼开口说道。

“我一收到消息就让赵四赶回到了！”壮汉很是紧张的说道，旁边矮瘦的男子连忙点点头。

“那你就没劝一下？”老鸨怒道。

“我劝了，可没用啊，万花楼背景深厚，他们根本不敢得罪，于是就翻倍赔偿了定金！”说着，壮汉将一个沉甸甸的财物袋拿了出来，老鸨伸手去接，却是手一颤，财物袋掉在了脚下，弹指间，她再也忍不住胸中怒火，猛地给壮汉一记耳光，掌印随即在他面上浮起。

老鸨歇斯底里的吼着：“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有何用？要你有何用？”

壮汉不敢还嘴，低头不语。

老鸨又骂了几句，这才强自将心头怒火压了下去，但颤抖的声音中还是透着掩饰不住的愤怒：“还愣在这干甚么，赶紧给我去找人，所有清倌馆都去，无论多少钱都给我把人请来！”

壮汉点点头，立马飞奔而出，老鸨又想了想，有些不放心的对那个矮瘦男子道：“赵四，你也去找找，实在不行，给我找点散人回来撑场面！”

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又有几位背景深厚的客人先后到来，可赵四两人却还是不见踪影，而在大厅中暖气氛的那几个清倌人也因为后面还要赶场，先后离去了，只有一人愿意多唱两首小曲，之后因为时间关系也一定要离去。

一时间，老鸨急的焦头烂额，却是没有丝毫办法。

不多时，眼看最后那个清倌人也即将唱罢，赵四两人这才匆忙赶回，只是两人的面色如同死了亲爹一样难看，在他们身后只跟着三个无论姿色还是衣着都十分普通的女子，身上甚至还打着补丁，乍一眼看上去甚是有些寒颤。

“妈妈，我跑遍了城里的所有清倌馆，可……可是……”壮汉说着，低下了头，不敢往下说。赵四面色苍白的站在一旁，根本不敢对视老鸨的目光。

“你……你们……”

老鸨面红耳赤，指着两人，气的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