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日常】

进了院子，小叶坐在厨房门口摘菜。

花嫂子早已把饭煮上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聂薇薇抱着还在委屈的小宝坐下哄。

“娘逗你玩的，别伤心了。”

“娘～”

小宝把脑袋依靠在娘亲的胸前，聂薇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他的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慧和玉儿姐俩在喂兔子，兔子早已生了一窝小的了。

两只成年的公兔老是打架，小一点的这只耳朵都被咬出了血。

蓉蓉看着说：“等一下和娘说一下，又能有红烧兔肉，香辣兔丁吃了。”

小慧听蓉蓉说兔肉，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她记忆里没吃过肉，唯一一次尝到荤腥还是弟弟丢掉的骨头，她捡起来又嘬了嘬，尝到了些肉味，那味道她记到现在。

当天在作坊，夫人练猪油时，她就一直流口水，那香味从来都冲击着她的鼻腔，影响她的脑子。

她恨不得舀一碗来喝才好呢，可她一直忍着，看夫人把那金黄的油渣捞到盆里，她差点没忍住去抓了吃，可她了解，在家时她吃不上，在这里更是不配吃。

“先把他们分开，这样老打架，也不是办法。”玉儿去拿了笼子把兔子分开装了进去。

聂薇薇哄好了小宝，小宝拉着小楼也到后院喂兔子。

这时她才有时间进厨房。

“正午做的甚么饭？”

“回夫人的话，煮的粥，等下拌个凉菜。”

“花嫂子，以后中午做干饭，如果米不够加些粗粮或是豆子煮，都是力气活，不吃饱可不行，家里不缺油渣猪油，也不要舍不得，菜园里有菜你安排了做，地窖里有鱼干，不够告诉我。”

“了解了夫人。”

“拿盆舀面烙些饼子，菜里多放些油渣炒了，家里孩子多，吃不上油水不行。”

小叶洗完菜就进厨房烧火，聂薇薇扛着锄头，拿了些菜种子下地去了。

她把节前翻出来的一块地用锄头把土打细，把腊菜种子撒上，轻缓地地翻了下，轻拍手又回家了。

到家大河他们也回到吃饭了，聂薇薇边洗手边问他们今天干的怎么样，累不累。

两个孩子都说挺好的，不累。

分了两桌子吃饭，聂薇薇带着儿女一桌，她们这桌子多了碗蒸鸡蛋，理应是花嫂子特点蒸的。

桌子上一碗蒸咸菜，一盆油渣空心菜，一簸箩油饼。

“娘，咋正午还吃粥？”小宝问了一句。

“怎么你不爱吃？”蓉蓉问了一句。

“那倒没有。”

玉儿把鸡蛋推到他跟前：“都给你，快吃吧！”

聂薇薇爱吃辣，进厨房舀了一勺剁辣椒，摸在饼子上卷了菜吃。

蓉蓉有样学样，也吃得不亦乐乎，玉儿打量了一下还是没有勇气尝试。

花家三口在以前的主家偶尔也能开开荤，大河二河，小叶小慧不一样，他们很少能吃上油水，胃里的索求也大，一吃起来就不太能停得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特别今天这菜里有猪油渣，那味道太香了。

花来福注视着这四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下也难受了起来，他小的时候也是一样，小小年纪就被卖了，被卖来卖去，也不记得自己的老家在那处了。

遇到好主家还能吃饱，遇到厉害的，别说月钱，连饭都吃不饱，挨打也是常事。

年少时吃了太多的苦，人到中年被县老爷夫人买去，给管家做下人，那刘管家人不错，去哪里都带着他，还教他识字记账，还给他说了房媳妇。

可好人不长命，刘管家被一场风寒夺了命，临死前对他说能出去就出去，老爷必定带不走那么多人，千万不要强留。

他知道刘管家的对头当了新管家，必定要清除一批人，留自己的人手，这是怕他被报复。

他看着大河二河两人，就像看见年少的自己，把菜碗往若干个孩子跟前推了推。

大河抬头说道：“花叔你也快吃，香着呢！”

花来福笑着点了下头。

这边聂薇薇这桌也吃完了，菜还有不少，蓉蓉端了过去，开口说道：“我们吃完了，菜你们要吗？”

“要，谢二姑娘。”小慧欢喜的道了谢。

一顿饭吃完，碗盘都被抹得干净，倘若不是怕主家说他们，都想把盘子舔一舔。

吃完饭，小慧大猪食去问猪，花嫂子和小叶洗碗。

聂薇薇下午带着两个女儿去了趟镇子，买了日用品，菜种子和些布，又从码头上买了一兜子葡萄，和枣。

花来福带着三个小子去隔壁劈柴，聂薇薇把簸箕里的绿豆翻了翻，用块木头碾了碾，把豆子从豆荚里碾下来。

路过肉案，只剩下些骨头和些瘦肉。

聂薇薇就全要了，回去路上她就想，让李老三家早上送肉来时，再送些骨头甚么的，让这些孩子每天都能吃些油水。

到了家，玉儿就背上背篓去奶奶家菜园割苋菜。

她口袋里装着十来个红枣，在路过老宅门外时掏给了，在门口玩的毛毛。

聂薇薇则在自家菜园给萝卜见苗，她手不熟，撒得太稠密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香嫂子，我这还有把小白菜种子你要不要？”

“要，咋不要呢？我刚好撒在这黄瓜地里。”

“你这二茬黄瓜能行吗？望着天就要冷了。”

“我也就试试，园埂上我还种了一圈寒豇豆呢！也不了解能不能成？”

“寒豇豆？咋没听过？”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是江南府那边来的，说豇豆罢市就能种，到天冷时还能有豆角吃。”

“真的呀？真能行，到时你留种给我点。”

“好。”

聂薇薇把二茬黄瓜下面的叶子打掉一些，把锄头伸进去刨了刨，把小白菜种子撒进去，又盖上薄薄一层土。

如今家里人多了，菜也要多种些，不然不够吃。

下晚放工，花嫂子收拾好就赶紧过来做饭。

院子里飘着浓浓的肉香，蓉蓉和玉儿在厨房门外摘苋菜。

小叶和小慧连忙上前去帮忙。

花嫂子进了厨房，见夫人早已在灶上忙活了。

一大锅奶白色的肉汤在锅里咕噜咕噜地翻滚着。

“花嫂子去掏两颗酸咸菜出来。”

花嫂子拿着盆去开坛子。

“饭好了，你俩去看看小宝咋还没回到，去找找。”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蓉蓉跑到门外朝村里喊：“吴轩昂，吃饭了～”

转瞬间小宝就跑着回来，蓉蓉一把揪住他耳朵道：“放学了还不快些回家，去哪里疯了，也不看时辰。”

小宝哎呦哎呦地直说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