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齐妃的心病】

“我知道甚么？”沈念真狐疑的问。

“没甚么，没什么。”沈云澜连忙转移话题道：“赶紧回家吧！祖母跟爹爹在家都担心死了！你脸上的伤恢复的不错，这是好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吗？多亏了我师傅。”沈念真闻言甜甜一笑。

沈云澜看着她点头：“是啊，能治这伤，能解这毒的人，不多。”

马车经过四个多时辰的颠簸，终于一路返回到上京里。

荣琛先让手下将葛神医带到自己王府里去，自己亲自送沈念真回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殿下，这就不用了吧？葛神医早已回京了，您还是赶快带着他进宫去给齐妃娘娘瞧病吧！能早一天是一天。”沈念真说道。

“也不急在这一时。”

荣琛闻言勾了一下嘴角，注视着她道：“沈念真，既然是本宫带着你去见葛神医的，自然也是本宫亲自将你送回沈家。”

说完，打马上前头去了。

沈云澜却是若有所思：“妹妹，哥哥倒是觉得，他挺在乎你的，之所以执意送我们，是给咱们家长脸，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沈念真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沈云澜：“你说他是不是闲的慌……”

是吗？她没觉着啊。

沈念真摆摆手，道：“哥，你想太多了。”

“好吧，是我想多。”沈云澜耸耸肩，不置可否。

荣琛将他们送回到沈家大门前，没有进府就离去了，那潇洒的身影大半个上京的人都瞧见了，不少女子倾心不已，百姓们议论纷纷：“瞧瞧，二皇子对沈家小姐一片痴心啊！亲自送她回家，那处有休妻的意思？”

“是啊，之前那都是谣言！沈小姐孝心可佳，二殿下才不会抛弃她呢！你以为是沈二小姐啊？”

“话说，沈二小姐真的被镇北侯府取消婚约了吗？”

……

这些议论声不可避免的传入沈念真的耳朵里，她有些惊讶：“陆一鸣真的打算甩掉二妹妹了？”

“哼！她做下那样的事，就算镇北侯府不取消婚约，祖母也不会再让她住在府里面了！昨日就已经遣送到城外庄子上去了！你没回到，因此不知道。”

“……是由于那日街上的事情么？”

沈念真神情复杂的问。

沈云澜点点头，一脸气愤的道：“那日如果不是二皇子殿下及时赶到，不定会发生怎样的事！我说给祖母听的时候，她差点昏厥过去！当时就将二妹妹撵出府去，二伯母跪在台阶上磕破了头也无济于事，祖母认定，这一切是她跟二妹妹的阴谋！”

这话倒是正是，沈念慈偷偷私底下联络陆一鸣，上演那样一场戏，打算让自己身败名裂，二夫人作何可能没有参与。

沈念真可不是受虐狂，被人算计了还要倒过来替她求情。

因此，这件事听过便罢，并不放在心上。

可是，在她下了马车，打算进家门的时候，斜刺里忽然冲出来一个人来，拦住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的哭喊起来：“大姐姐！我错了！求求你，你就饶了我吧！不要让祖母撵我出去！我不想死啊！”

这凄厉的叫声，瞬间引来一大堆围观的百姓。

又是这一招故技重施。

沈念真怜悯的低头看一眼哭的满脸泪痕，明显瘦了一圈的沈念慈，微微叹息一口气，道：“二妹妹，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你跟你爹，你们二房的人，吃我们的，住我们的，却一门心思想要坏掉我的名节！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我跟爹爹！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呢！你真当我心地善良，便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你么？”

“大姐姐，我错了……”

沈念慈涕泪横流，不住的哀求：“妹妹真的错了！只求您再给我最后一名机会！我不能去庄子上！我不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甚么？你要去庄子上？这是甚么时候的事情？谁下的令？”沈念真故作惊愕的问。

如画当即在一旁回回道：“小姐，这是老太太亲自下的令，您才刚回到，因此不知道。”

“那就爱莫能助了。”

沈念真一脸惋惜的道：“这是祖母的命令，我不能违背她老人家。”

“大姐姐！你能够的！祖母那么疼爱你……”

沈念慈苦苦哀求。

不得不说百姓都是健忘的，前几天沈念慈坑害沈念真的时候，很多人对她不齿，如今看到她这幅可怜的样子，顿时又起了怜悯之心，不少人对沈念真指指点点起来：“……又没有分家，好歹是一家人，何必做的这样绝呢……”

沈念真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解释，忽然周嬷嬷带着一帮下人从门内走了出来，皮笑肉不笑的道：“二小姐，你犯了错，老太太代替镇北侯府管教你，你怎么能不听呢？”

说话间，牢牢的按住了沈念慈，另一波人快速的簇拥着沈念真进府去了。

沈念慈大急，刚想开口重新呼喊，周嬷嬷早已眼疾手快的将一块帕子塞进了她的嘴里面，在她惊恐的目光里，三下五除二的让人抬起了她塞进马车里，疾驰而去。

“散了散了！都散了！有甚么热闹可瞧的！”周嬷嬷挥挥手，将众人驱散了。

“看来这沈二小姐的确是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否则沈家作何会这样处置她呢……”

人群里有人低低开口。

春晖院。

沈念真在丫鬟的簇拥下进了上房，刚绕过屏风，就被一只手拉进了温暖的怀抱里，沈老太太抱着她，哭的老泪纵横：“可算是回来了！真是吓死祖母了！”

“祖母。”沈念真鼻子一酸，伸手拍拍老太太的肩上，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快别忧虑了。”

“来，祖母看看！”

沈老太太松开她，仰头端详着沈念真的脸，注意到那半边肿胀的脸颊已经消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点浅浅的红痕，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你请的那位大夫医术很高明啊！这能恢复如初吗？”

“能啊！过了今夜，明日一早甚么痕迹都没有了！”

如画在一旁眉飞色舞的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好好好！”沈老太太闻言笑的合不拢嘴，不停点头：“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你的脸好了，祖母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放下来了……”

下午的时候，沈重回府，特地来给老太太请安，顺便见了沈念真。

“没事就好。”

看到女儿面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沈重顿时松了一口气，从怀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药膏来，递给她道：“这是廖姑娘托我给你的，说是怯疤养颜非常好。”

“廖姑姑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沈念真闻言很是惊讶，伸手接过药膏，打开来放在鼻子底下轻轻一嗅。

顿时，一股如兰似馨的味道就传出来，非常好闻。

“不错，爹，你替我多谢廖姑姑。”沈念真笑着开口道：“她有心了。”

“这一次，将你带进宫去，发生这样的事情，廖家上下很是愧疚。”沈重说道：“可，爹跟你的意思一样，这件事怪不着她们，都是皇后娘娘与苏家的错。”

沈念真点点头，道：“只怕她们心里还不安，过几天，我去廖家走一趟，让他们放心。”

“好。”沈重点点头。

一家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二房与沈念慈。

到了晚上，沈念真在如画的帮忙下换了药膏，正待上床睡觉时，忽然传来了消息，沈念慈在被送到庄子上之后，趁着人不备，逃走了。

“逃走了？她能去哪里？”

沈念真很是意外。

“谁了解呢！”如画道：“肯定有人给二小姐帮忙吧？否则她一名人怎么可能从庄子上逃走，毕竟看守的婆子那么多……”

“帮忙的人是二伯母。”沈念真肯定的道：“这一对母女从来都不是认命的人，我早就了解她们不安分，这一次逃跑，算是意料之中吧。”神情很是淡然。

“可是，二小姐她能逃到哪里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是去找陆一鸣了吧。”沈念真想了想，道：“沈念慈不可能回沈家来，因为一但回到，就会被押送到庄子上去，既是这样，她何必逃跑。”

“那位陆世子也实在是太薄情寡恩了。”

如画皱着眉头道：“还好小姐您早早就跟他退了婚，真是明智之举啊！”

沈念真闻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用了上一辈子的惨烈结局，看清楚陆一鸣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一辈子早早的将他剔除自己的生活，而沈念慈，她必定要吃众多苦头，才能看清楚这一切。

她自然不会提醒她。

看着渣男渣女互相折磨，简直大快人心。

……

第二天一大早，沈念真起来，注意到如画澎湃的热泪盈眶，便心领神会，自己的脸彻底好了。

果然，一照镜子，那此外半张脸早已光洁如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小姐！奴婢定要给你梳个好看的发髻，等会儿出府的时候，让那些人看看！您可不是甚么丑八怪！”如画兴奋的道。

“何必呢。”

沈念真神情淡淡：“我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何必去管他人看法。”

梳洗好了以后，去给沈老太太请安，再一次惹的老太太激动落泪：“念真，看到你的脸恢复的这样好，祖母就是即刻死了，也再无遗憾了！”

“祖母，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沈念真闻言皱眉道：“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好，好。”神老天太笑的合不拢嘴。

注视着沈念真戴在鬓发上的那根桃花簪子，她的笑容更深了一层。

这一次二皇子出事，沈家赌对了。

俗话说的好，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有了这一次沈念真的不离不弃，二皇子必定对她另眼相看，沈念真以后嫁进王府的日子算是稳妥了。

作为祖母，她很是欣慰。

琅嬛宫中。

齐妃在宫女的搀扶下从容地的坐起身来，靠着身后柔软的枕头，抬眸瞧着那一步一步在儿子带领下走进来的老者。

据说，这位老头医术高绝，沈念真脸上的伤疤就是他治好的。

“母妃。”荣琛走上前来，先跪在齐妃面前向她请了安，之后握住她的手道：“母妃，您不要怕，让这位葛神医给你看看，他一定能治好你的病的！”

齐妃缓缓扭头，朝着葛神医看了一眼：“听说你治好了沈家丫头的脸？”

葛神医点点头，道：“沈大小姐的伤不重，只是一点寻常的毒，我能解开并不算什么。”

齐妃却是了解，为了沈念真的脸，沈家上下急了好几天，几乎宫里的太医都请遍了，她也是由于此物才知道这件事的。

“葛大夫真是谦虚。”

齐妃笑笑。

说起来，若非因为进宫来探望自己，沈念真也不会被皇后折辱，更不会中毒差点毁容。

那孩子，真的是惹人心疼啊。

看看儿子眼里那春波荡漾的样子……

齐妃了然的看一眼荣琛，笑着转头看向葛神医：“好了，不要干站着了，来人，赐座。”

“多谢娘娘。”

葛神医道了谢，落座以后，缓缓将手搭在齐妃的手腕上，凝眉沉思。

荣琛紧张的站在一旁瞧着。

齐妃却显得很是镇定，仿佛这些年一次一次的请太医，早已经消耗尽了她的期待，她虚弱苍白的面上还挂着一点淡淡的笑容。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葛神医才从容地放开手。

“如何？”荣琛随即迫不及待的问。

“齐妃娘娘，您这病很久了，是当初生孩子的时候就落了病根吧？”葛神医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齐妃闻言不由眼睛一亮，她当初生完荣琛，身体就一直不大好，这么多年太医也没看出个甚么来，他居然一诊脉就诊出来了！果然有两把刷子。

“是啊，当初生完琛儿，本宫还怀个过一个孩子，不幸小产了。”提起陈年旧事，齐妃眼里不由的涌上一股落寞，那是一名已经成型了的男孩子啊！可惜了……

“草民猜的不错。”

葛神医点点头，道：“娘娘身体底子留下了病根，这些年又总是优思多虑，所以才会一直缠绵病榻，从今日起，换了我的药方子试试看，先吃上三个月，有效果了再调整方子。”

“你的意思是，能治？”

齐妃愣愣的问。

就在昨日，太医院的秦太医，婉转的告诉她，想吃甚么就吃甚么，有什么心愿也早早满足，不需要再忌讳了，这意思不就是说她大限将至，好好过好最后的日子么？！

“能治啊！”葛神医道：“可这段时间，娘娘试着不要总是躺在家里了，可以出去多走动走动，人的心情一好，身体也就跟着好起来了，有的时候啊，人本来没病，都是躺出来的……”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

然而，齐妃还有荣琛，都澎湃的不行。

只要有救，一切好办！

齐妃高兴的笑不拢嘴，第一次由于开心，苍白的脸颊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是个母亲，作何会不想亲眼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建功立业，娶妻生子呢？

以前是没得希望，如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对了，齐妃娘娘。”葛神医又道：“您这病啊，除了要多出去走动走动，食疗也是一名很好的法子，我呢有个徒弟，她有一手做菜的好本事，叫她经常进宫来给娘娘做些药膳，吃了很能补身体呢！”

“哦，那请问你的徒弟是……”

齐妃闻言笑着问。

“就是沈大小姐啊！”葛神医眨眨眼，道：“那丫头早已拜我为师了！”

荣琛想要伸手阻拦他说出口，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齐妃闻言惊愕极了：“你是说念真？”

“是啊！”葛神医点头：“那丫头做的菜，能香掉人的舌头！前一天做的盐焗鸡，二殿下吃的最多了！不信您问他！”

“是这样么？”齐妃缓缓转过头来。

尽管语气平淡，不似葛神医那样夸张，可是齐妃却知道，这早已是自家儿子说出来的，最高的赞誉了。

荣琛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来，笑着点头：“她做的菜能吃，味道可。”

果不其然那丫头很厉害么？

“好啊。”齐妃闻言笑笑，缓缓道：“他们都还没成亲，也不知道本宫有没有那样东西福气吃到念真丫头做的菜……”

“母妃，这不难，你想吃，儿子将她接进宫来便是。”荣琛开口说道。

“真的么？会不会太为难她了？”齐妃问。

“不会，那丫头孝顺，平日里在家中，经常给她祖母做药膳的，要不作何会有这样一门手艺呢？”荣琛回回道。

“原来是这样！本宫喜欢孝顺的丫头！”齐妃闻言，顿时笑了，很开心。

对于沈念真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她终究从心底里开始接受了。

也许，儿子这辈子娶不到苏穆婉，娶到她，也是命中注定吧！

送走葛神医，齐妃一把拉住准备走的荣琛，将两边的宫人全都撵下去，神情严肃的注视着自家儿子，道：“儿啊，你就忘记婉儿吧！你们这辈子，没缘分。”

荣琛听了这话，并无半点意外。

也无半点伤心。

他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之前冲动的打了老三荣秉，算是他为这段感情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从今而后，他与苏穆婉路归路，桥归桥，再无任何瓜葛。

齐妃注视着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