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来到你的城市（1）】

餐厅员工区内，夏小乙眼下正换衣服。因为经历了前两天的事，领班对她陡然特赦开恩，调整了她的班次，只让她上白天班。

于是，下午四点交班后，夏小乙准备去理一理头发。跟阿酒的见面被她列为本周内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之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从美发店出来早已是四个小时后，而原本一头黑长直的夏小乙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

头发染了个栗子色，剪到肩膀位置，做了个当下流行的梨花烫，搭配她灵动秀气的五官，看起来青春俏皮，又有几分婉约动人。

“哟，你的护花使者还在呢。”安菁菁低声对夏小乙说着，声音里含着些戏谑。

“别瞎说，我跟他没关系。”夏小乙看了一眼姜致楠，他跟往常无异，还是那么寂静忧郁的模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刻他双掌插在裤袋里，一只脚踩着地上的烟头，双眼则定定地看着夏小乙，她这副模样，真好看。

“不要紧就好，你马上就要上名牌大学了，别跟他这种小混混纠缠不清，不值得。”

安菁菁的家就在附近，走了没两分钟两个闺蜜就分开了。

她关于姜致楠的“小混混”评价一直在夏小乙脑海里萦绕着。

尽管知道他是个小混混，尽管不喜欢他每天都充作护花使者来接她下班，可她向来没把他看作坏人。

而此物忧郁寡言的小混混就寂静地跟在她身后，有时候还会无聊地踩一下她的影子。

夏小乙陡然停住脚步，旋身便朝姜致楠走去。姜致楠微微一愣，站直了身躯。

“姜致楠，你天天跟在我后面，不上学，不找工作。难道你真的没有家，没有亲人？”

“我还有个爷爷。”姜致楠的眼神有些倦懒，难得夏小乙主动和他说话，可偏偏是他不喜欢的话题。

看出他眼神里的别扭，夏小乙也没有追问下去。夜色里，哪怕他穿着白衬衫，可是一股强烈的阴郁的气息还是溢了出来。

夏小乙叹息一声，感觉他一开口就把天聊死了。她也懒得再多说，朝家的方向走去，身法有些快，路灯下她的身影变幻也随着快了起来。

姜致楠则安静地跟在她后面，一言不发，一如往常。

前面路口的那栋楼便是夏小乙的家，她住在十楼。每一次他到了路口便会止步，寂静地守着，直到她室内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去。

夏小乙也停住脚步，离他大约一米远的距离。

“姜致楠，你是坏人吗？”

“我，大概算不上好人。”

“去做个好人吧，工作也好，读书也行，你总要让生活好起来。”

姜致楠静默几秒，“生活好起来之后呢？”

“努力挣钱，结婚生子啊。”

“你跟我吗？”

姜致楠直勾勾地注视着夏小乙，而她却被这句话噎住，随即便恼了：“你有病啊！我又不喜欢你。”

姜致楠往前一步，双掌抓住她的肩膀，推着她便往旁边商店门外靠过去。

夏小乙背靠着墙，前面又有姜致楠堵着，他的气息是那样的陌生，而且眼神也不是平常的忧郁，而是一种可怕的强硬。

他的鼻息就在头顶喷下来，夏小乙打了个冷颤，全身都紧绷了。“姜致楠你疯了，快放开我。”

她抬脚就朝他的腿肚子踢去，但他始终岿然不动。

“我不放。”说罢，他的头也低了下来，那张好看的脸就凑在了夏小乙跟前。

是有些癖好奇怪的小女生喜欢他这种款，觉得忧郁气质很迷人，但在夏小乙眼里，他可是个阴沉冷寡的怪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做我的女朋友。”姜致楠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他的脸距离她也就几厘米的距离，那双黑眸子在夜色里，竟然难得的多了一分澎湃的情绪。

“死也不会。”夏小乙被禁锢着，她无法逃脱这临时的牢笼，心里又急又气，只能用力地瞪着对方。

可姜致楠的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脸在渐渐地靠近，贪婪地嗅着属于她的气息，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近距离接触。

原来是这么芳香。

“你嘴硬，可是你好甜。”

他的脸几乎贴了上来，他的鼻尖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夏小乙心底蓦然升起一股寒意，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她的脸早已侧到一边，皱着眉，闭着眼，双唇更是抿成一条线。

姜致楠的唇就在旁边，只要他再往前一厘米，就可尝到那娇嫩的花瓣。

姜致楠看着那几近无暇的皮肤，还有那浓密卷翘的眼睫毛，身体里某条神经早已被触动。

他恨不得马上就将她的秀色吃了，可是，他却停在了那一厘米的距离之外。

他看到夏小乙的眼角流下了两行眼泪。

她那张好看的脸紧紧地皱了起来，逃避和厌恶的情绪几乎是从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汗毛散发出来。

恐惧他，厌恶他。

刹那间，他觉着心上被插了一把尖刀，然后一寸一寸地往里钻，绞，弄得他很疼。

夏小乙只感觉到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消失了，那股陌生可怕的气息尽管还在，但她感觉到了距离。

她微微松开眼睑，眯着一条缝，注意到姜致楠已经后退两步。他低垂着头，那几缕卷发也随着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后才抬眸转头看向夏小乙。

“对不起。”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跟前。”夏小乙擦了眼角的泪花，声音有些悲愤。

“你回家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夏小乙绕着他，像逃窜的小动物般，迅速地冲到了马路对面。打开楼下的铁门，钻了进去。

当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姜致楠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你喜欢谁都行，只要不是他。”

她被吓坏了，果不其然小混混就是小混混。亏她还以为姜致楠不会伤害自己，原来只是没到发狠的时候。

夏小乙慌忙跑进电梯里，当看到镜子里的人儿脸色苍白，眼泛泪花，一脸惊慌的模样，忍不住双手环抱着自己。

夏小乙蜷缩在楼道里，任由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过了好几分钟，情绪终究平复了些，她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开门回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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