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来到你的城市（2）】

洗漱好后，夏小乙窝在被窝里。

姜致楠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说的他是谁？这一年多，每一个企图接近她的人几乎都被他恐吓过，甚至揍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像几天前杜明的家长还闹到了居委。可他在乎过吗？他就是一名了无牵挂的，随心所欲的小混混而已。

夏小乙恨恨地暗骂着，她边刷着手机，企图用别的事情来分散她的焦虑。

打开围脖，阿酒又发了新的音频，这一次他录的是《我们仿佛在哪见过》，是上半年挺火的一首歌。

少了女声的对唱，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如同一个小孩子在把弄心爱的玩具时，那全情投入的幸福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酒的声音很清澈，也很温和，他的趁年华，不是少年张狂，而是伴随着阳光前行，温雅和煦。

夏小乙循环播了两遍，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容。在这样的夜里，他的歌声给予了她安慰，还有期望。

她只评论了两个字——好听。

几秒钟之后，私信箱就进了消息：斜斜，你信不信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

夏小乙：信。

阿酒：好敷衍哦~

夏小乙笑了。她只是觉得歌词真的很好。

来到今生，各自天涯，谁曾想还能相遇，这一切果真就像梦一样……

她慢慢回忆起他们当初的相识。

网络上，她叫“柳斜斜”，他叫“诗酒趁年华”。

他们在一名摇滚论坛结识的，在一条讨论夜愿乐队的帖子里，他回复她的第一句话便是：嘿，我们来自同一首词。

她回：我们来自同一个村，地球村。

一来一往，两个同样喜欢摇滚乐的少年少女开始了两年的网络交流。

随着交流越深，他们好像真的成了朋友，更何况彼此间还多了一层模模糊糊的纱。

再后来，夏小乙上高三，上网的时间减少了，他给她从国外寄来两盘难得的CD外，偶尔录点歌给她听。

朦朦胧胧的感觉，夏小乙当时心里犹如无数蚂蚁在爬。她有些期待，也有些焦灼。

直到她高考结束，他才很认真地表达了想见面的念头。

夏小乙打下“好啊，咱们见面呗。”这几个字时，小脸蛋是通红通红的。

姜致楠带来的噩梦，在阿酒的歌声中渐渐地消散。

夏小乙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明媚，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

盛夏八月，热浪之下，上空蓝得有些失真。

他的脚边还放着一名背包，额头细细的汗珠密布，尽管身上的白T恤干干净净的，但依然有风尘仆仆的味道。

枫城公墓园某一处，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捧着一束百合，站在一个合葬碑前沉默着。

他目光平静，看着在相片上“永葆青春”的两个人儿，竟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极为温柔。

“爸爸，妈妈，我又来看你们。去年爷爷身体不太好，所以没有回来，但愿你们不会生我的气。哦，你们放心，爷爷现在好众多了。每天都要出去跑步，游泳，健壮得很。

“嘿，我想你们理应知道，我早已上大学，今年大一。念的是个不错的学校，学习电影制作专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爷爷说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于是等我大学毕业后就要回国。”

少年用他奇怪的口音，唠唠叨叨地说了众多话，几乎要把他过去两年的事情说一遍。说着说着，整个人就坐在旁边，也不顾地面被晒得滚烫，边喝水，一边说话。

不知何时，他的身后渐渐地走来一名少年，同样十八九岁的模样。只是一身深色，一头微卷的头发，将属于此物年龄的意气遮盖住。

姜致楠在白T恤少年身后站定，注视着他的后脑勺几秒后，终究开口：“你是姜齐的儿子。”

白T恤少年被陡然响起的嗓门吓了一跳，连忙起立旋身，就注意到一名面无表情的少年，黑色修身的衣服，将他的消瘦暴露得更加明显。

“不好意思，你是？”

姜致楠：“我一眼就认出你了，可是你却不认识我。”他也在端详着对方，头发剔得很短，尽管也瘦，但看起来却很阳光健康。

“……”

“其实我们长得挺像的，毕竟我们的父亲是双胞胎兄弟，堂弟。”

白衣少年顿时懵了，定定地看着对方，然后再转头看墓碑上父亲的相片，他的鼻子嘴巴还真的与父亲相似。

“对不起，我不了解……你，真的是？”

“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来着。看来，爷爷是没跟你说起过我。”姜致楠的眼神顿时暗淡了下来，不，他的眼睛虽然好看，但眼神里并没有甚么神彩。

白T恤少年微微垂下头：“恕罪，爷爷向来不说关于家庭里的任何事。可是，”他蓦然抬起头，眼神焕发出热烈的光彩，“了解你还活着，还能再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说罢，白T恤少年向前一步，张开手臂想要拥抱这个从天而降的兄弟。然而姜致楠却往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着距离。

白T恤少年微怔，站住，收回双掌：“抱歉，我忘记国内的人不喜欢拥抱。”

姜致楠依然面无表情，也没由于刚刚的不礼貌感到抱歉，他淡淡地说：“我叫姜致楠。”

“姜致楠？”

“对，我改名了，为了怀念我的母亲。”姜致楠回头望了一眼他右手边的那个墓碑，碑上有个漂亮的，笑容干净的年轻女性，正噙着浅浅的笑意望着他。

顺着姜致楠的目光望去，那里是大伯母的墓碑，“哦。”

“这次回到呆多久？有地方住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概半个月吧，具体没定。我已经订了酒店……”白T恤少年还想说点甚么，但姜致楠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事可以找我。走了。”他递过去一张纸条，随后便转身离开，非常干脆。

留在原地的白T恤有些始料未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禁喝道：“哥哥，你不看一下奶奶吗？”他伸出一只手指着父母墓碑另一侧的一座碑。

姜致楠停住脚步，缓缓转身：“你是一下飞机就来老宅这边吗？”

“哦不是，昨天去了柏城。”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机场就在枫城，怎么还绕去柏城？”

堂弟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去见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姜致楠阴着脸，默了默，原本早已旋身欲离开的他陡然改变了主意。他说：“走，我请你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烈日之下，寂静的墓园里，一道白色的身影，跟在一道黑色身影之后小跑着，像是在追逐，但却有着一股无言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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