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真是醋坛】

皇上的一口气堵在心里。

既然十一王爷敢说出来，可见，这个事情是无风不起浪的，所以一定还是存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也不了解他们两个的感情深到什么程度，既然能够在皇家书院里面结下了友谊，就有可能升华为爱情。

其实皇帝也曾怀疑过十一王爷说的是胡编乱造的，由于，这个事情不可能只听一面之词。

联想到此地，皇帝锐利的眼神就钉在了聂向远的面上。

但是，就是在聂向远进皇宫来之前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才不得不让皇帝这么生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时，皇帝真黑着脸进入上书房。

皇后带着宫人，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过来。

“皇上，臣妾看见最近皇上忧心国事，日夜操劳，于是，特意命人熬制了参茶，送来给皇上补一补，恳请皇上保重龙体，也为自己多想一下。”

皇上接过参茶，感叹道：“还是皇后娴淑，时刻都以朕的身子为重。”

皇后笑一笑，又道：“本来，臣妾去十五的宴席，谁了解，才过去就看见皇上步履匆忙地走了，端妃……身子还好吧？”

“已无大碍了。”

“本来，臣妾以为皇上会在那边留下用晚膳，于是，臣妾也没有去叨扰端妃，现在，皇上在上书房忙于公务，那么，等一会儿臣妾就去看看端妃。”

皇上睇了皇后一眼，起码场面上，这个皇后还是端庄大气的。

“皇后有心了。”

皇后接过皇上饮后的茶盏，转手递给宫人，又掏出自己袖子里的锦帕，准备给皇上擦一擦嘴角的汤汁。

谁知道，皇上一个侧脸，堪堪避开了她的触碰。

而后，转过身，一掀衣袍坐了下来，装作没有看见皇后僵直在半空中的手。

已经被冷淡地对待好一段时日了，尤其是此物端妃进宫之后，皇后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倘若不是还有“皇后”这个头衔撑着，恐怕，她早就被这个绝情的男人打入冷宫了。

幸好，她年纪轻缓地，一举得男，母凭子贵地稳住了自己的地位。

只可，太子这一次和太子妃闹情绪，震动了整个京都，皇帝震怒，她苦苦求情，还是被送去了避暑山庄。

说是休息一段时日，可是，谁不知道京都的勾心斗角。

别说几个月，有时候，就是一个瞬间没有注意，都有可能改变一生。

于是，皇后不是不恨皇上的狠心的。

可，又有甚么办法呢？

当十一王爷醉醺醺地去慈宁宫找她，说了一下整个计划，她没有多想，立即就答应下来了。

她早已人老珠黄，端妃年少，又娇俏可人，自然讨得皇上的欢心。

这个计划，一方面能够打击风头正盛的端妃娘娘，一方面又能够灭一灭四王爷的微风。

此物四王爷平时看着云淡风轻的，谁知道暗地里有没有什么坏水？

再说了，如果不是四王爷将小婢女送来太子府，会发生那么多事情吗？

“皇上，有一件事情，臣妾不了解当讲不当讲。”

皇后欲言又止，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皇上有点不耐烦了：“有甚么事情还不能说的，此地又没有其他人。”

皇后屏退了宫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来。

“这是刚才臣妾给皇上送参茶，经过御膳房附近，无意中捡到的东西，请皇上过目。”

皇上接过信笺，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肺都气炸了。

其实，信笺上不过抄的一份菜单：清蒸砂仁鲈鱼。

该菜肴具有醒脾开胃，利浊止呕的作用，适用于孕早期孕妇出现的恶心呕吐、不思饮食的情况。具体做法是，先将砂仁捣碎，生姜切成细粒同装入鲈鱼腹中，置碗中。再加料酒、精盐、麻油、味精和水，置蒸笼内蒸熟。当菜或点心食用，吃肉喝汤。

仅仅看菜单，真的没有什么特别。

可是，现在宫廷之中，育龄女子里不止一人，可是独独只有端妃怀着身孕。

而且，看字迹，分明就是四王爷的。

最主要的是，太子等一行才参加过四王府的全鱼宴。

要说皇宫之中，最会做鱼的，怕是四王府脱不了干系。

皇上本来内心就有星星之火，皇后递过来的这一封书信，瞬间让火点开始燎原，燃烧了皇上的整个胸腔肺腑。

她暗暗地勾了勾嘴角，又迅速恢复成担忧的模样，轻声说：“或许，是皇上交代过御膳房准备孕妇的饮食，但是，将此物食谱遗失，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总归是对事情的不尊重。”

看见皇帝使劲将信笺捏成一团，皇后了解挑拨的目的早已达到。

皇上皱起眉头。

他自己根本不曾交代过御膳房准备什么食物，每个妃子有身孕，都会有管事的嚒嚒打理一切。

如果是老四，那么细细地去打理端妃的饮食，说明什么？

那不正是说明了，他们两个人藕断丝连，郎情妾意！

那不正是说明了，老四比他这个老子还要下心思？

那不正是说明了，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将皇帝放在眼里，公然在皇宫大院干这些有违伦常的勾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皇帝越想越气，愤愤地说：“皇后，你先退下吧，朕有点头疼，要静一静。”

“好，臣妾告退了。”

皇后得意地扫了皇上一眼，毫不留念地旋身离去。

所以，等到四王爷进到上书房来的时候，皇帝内心里的嫉妒早已有点扭曲了。

“老四，你来，帮朕写一名菜名，最近，朕迷上吃鱼了，你就写清蒸砂仁鲈鱼。”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聂向远以为皇帝了解全鱼宴的事情，也想借机挑剔一下御膳房做鱼的手艺。

不疑有他，他直接提起毛笔就写了出来。

注视着宣纸上的字迹，再回想刚才注意到的信笺上的笔迹，果不其然是一模一样。

皇帝的身子恍然一晃，差点站立不住。

所以，聂向远无论说什么，皇帝都觉着是欲盖弥彰。

“刷”地一声，皇帝将袖子里的信笺抽出来，使劲地扔在聂向远的面前。

他伸手接过来一看，并不惶恐，可是“嗤——”地笑了一下。

“不是你写的吗？还有脸笑？”

“是，此物信笺确实是孩儿写的。”

其实，这一封书信，是当初十一王爷来吃全鱼宴，临走前让他写的。

确切地说，是准备让秋葵写的，只是，秋葵大字不识一个，没有办法，只有让秋葵口述，他代笔。

只是，当时十一王爷说是自己最疼爱的侧妃怀有身孕，可是胃口不佳，所以，才希望能够回去让自家的厨子做一份新菜式。

由于，太子要了秋葵过去，十一王爷年幼一些，肯定不能和太子抢着要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写菜谱的时候是无心，虽然不了解此物菜谱如何落到了皇帝的手中，但是，这么看来，肯定和十一王爷脱不了干系。

现在，皇帝在气头上，倘若他直接说是十一王爷要他写的，皇帝肯定听不进去，还会认为他欲盖弥彰。

脑袋里转得飞快，想怎么说才能够避免给四王府带来麻烦。

“朕居然都不了解你甚么时候开始这么会做菜了。”

很平铺直叙的一句话，硬是让人听得心惊肉跳。

深呼吸一口气，聂向远说：“孩儿实在不会做菜，此物菜式也实在是四王府的秋葵做出来的，孩儿只不过是按照秋葵所说，如实记录下来而已。”

皇帝微微眯起眸子：“哦？那么说来，秋葵才是罪魁祸首？”

聂向远陡然一惊。

他有种错觉，宛如，父皇还是要将事情绕到秋葵身上去。

难道，是想以此物为借口将秋葵带入宫中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且不说秋葵的真实身份不能入宫，就说以现在他投入的感情，更舍不得让她离开。

不行，他无论如何都要将小丫头留下来。

“朕也了解，你是朕的儿子，自然不会做什么暗度陈仓的事情，所作所为一定会遵循祖制，且为大楚的皇室增光。可是，秋葵那个丫头就不一样了，不仅是外地而来，摸不清楚底细，又盘旋于你和太子之间，甚至，还参与到宫廷之间来，朕很是担忧啊！”

皇帝说完，偷偷地扫了聂向远一眼。

果不其然，聂向远想不到跪了下去：“求父皇明鉴。”

就算不是秋葵，皇帝偏偏要将事情扯到她的身上去，看一看老四的态度。

“难道朕已经是眼花耳聋的年纪了吗？”

“父皇，孩儿不是那样东西意思，只是……”

猛然一拍书桌，皇帝厉声说道：“甚么都不用解释了，你回去想清楚，再给朕一个确切的答复。”

没有办法，聂向远只有在宫殿之前跪了下来。

他的脑海里，都是秋葵的一点一滴。

印象最深的，就是在青峰镇的寺庙里，她看见他在拜菩萨，特意又贴近了一些，两个人一齐叩首，只听得“砰”的一声，秋葵的额头就磕着他的额头了。

他的内心一阵澎湃，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撇去一名眼神。

秋葵首先就觉得不好意思了，一个劲地说：“恕罪，有点发晕，不小心磕到公子的蒲团上面了。”

那样东西机灵的女子，哪里是发晕呢？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可是从一开始都没有点破。

好不容易遇到此物让自己心动的人，作何可以交出去呢？

为今之计，只有比耐力了，他就在此地跪着，父皇的心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至于会从来都这么冷淡地看下去吧。

望着天边的繁星点点，聂向远叹了一口气。

也不了解这个傻丫头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王府里想念着他。

明明只是分开了若干个时辰，却觉着过了许久一般。

事情发展到后来，果不其然，皇帝松口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跪地示弱有效了，还是由于他说的寒症让皇帝动容了，总之，暂时是没有事情了。

注意到单公公取回来的令牌，聂向远怔了怔。

昨夜，秋葵来给他系上衣袍的时候，又是拉扯又是让他膝盖压着，他当时满心都是暖意，根本没有想到会被取走令牌。

当秋葵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拉了一下衣襟，惊觉令牌不见了。

他才叹了一口气。

“秋葵，不要动，令牌交出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支走了十四王爷，秋葵才说：“没事，此物东西带在身上不安全，本来奴婢就听闻王爷和皇上为了令牌争执不下，奴婢认为，还是奴婢带回府邸比较安全。”

迅速思索了一下秋葵的话语，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放在昨天换下来的暗蓝色衣袍里，任何人问起来，你都不了解，记住我的话。”

“好。”

抓住秋葵的肩膀，他认真地说：“听我的话，不要自作主张，父皇的性情，我比你还要了解，于是，千万要放在衣袍里，不要动，不要换去你认为安全的地方，你也不要做傻事，了解了吗？”

秋葵鼻子一酸，还是郑重地颔首。

倘若皇宫真的有人来查，她就将蓝色衣袍交出去，并告诉公公，平日里，王爷的衣食住行都是她在打理呢，和其他人无关。

只是，委屈了王爷，要在这冰冷的地面上跪上一整夜。

“嗯，奴婢听王爷的。”

“无双。”

“嗯？”

完全没有想到四王爷陡然这么一喊，秋葵下意识地就回答了一声。

惊觉这可是在皇宫里，叶无双吓得一名激灵，又慌忙解释。

“不是，王爷，奴婢是秋葵，不要瞎喊了。”

四王爷勾了勾嘴角，一名笑意还没有展开，就觉着漫天的黑幕星斗都失去了光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我们不是主仆，只有向远和无双，好不好？”

差一点，叶无双就要使劲点头了。

可是，不行，此物时机不对啊。

这个时候，十四王爷突然回来了，拉着她就要走。

“别说了，立刻巡逻的就要走到这边来了。”

叶无双止住话语，怔怔地注视着四王爷。

如果这一次出去，两个人就好好地谈一场秘密的恋爱吧？

看见叶无双还在发呆，十四王爷微微躬身，一把拽住叶无双的胳膊，准备将她拉起来。

“放手！”

带着一丝怒气的男声响起来，叶无双就知道吼的是十四王爷。

这个醋坛子，真是……可爱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