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苍穹之上（11）】

仰头，将视线瞥向不远处，那跪拜了一地的男女老少每个脸上都带着虔诚的神态，就连不久之前批判他亵渎神明的神殿人员，此刻也毕恭毕敬的垂首。

向来都没有体验过从高处摔下，再一次被众人高高捧起的味道，此刻品尝到了这个味道的他，第一次发现，权利居然是这么好的一名东西，他究竟是为什么要封印他的教皇之躯，投胎在这个普通人类的身体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这都早已不重要了。

他已经重拾了过往的权利，甚至获得了更多。

表面上实在是如此，他不仅是一国未来的国王，更是拥有着神权的神殿教皇，说他是所有人之上也不为过。

然而，事实上，在得到之前他就早已失去了很多很多东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年遇到少女时候那份纯粹的爱恋，早已经随着时光流逝而变质。

说不定，从他打算靠重组世界找到她那刻起，他就早已注定了失去爱她的资格。

空灵的声音自后面响起：“你该出去了，教皇。”

他低垂着头，苦笑：“如果当初我没有欺骗你，或者你从来都被我蒙在鼓里。我们的结局，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

他听到那个声音冷漠无情：“程羽，你也是过了数百年的人了，想不到还执着于这种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如果，我一定要一个答案呢？”藏于宽袍中的手微微握紧，他的嗓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以剥夺我的一切，却惟独不能剥夺我了解答案的权利。”

停顿了下，他缓缓转过身，仰望着站于神像脚边的少女，眼中流露出的是不容撼动的坚持与倔强。

似是被他这样的一面所意外，凌正逸怔然。

她很清楚答案是甚么，她想程羽也是应该心领神会这个道理的。

之于是这么做，只是为了能够有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么，程羽？

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你活得实在是太悲哀了。

“你要答案，我就给你答案。”

话音落下，程羽只感觉到一阵冷风拂过，那样东西心心念念的少女就早已站在了他的跟前。可，脖子上冰冷的温度也让他彻底的心领神会了。

“程羽，我只说一次。”她凝视着青年碧蓝色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不爱你，就算你不欺骗我，就算我一直都是血族公主，我也永远不会爱上你，永永远远！”

像是为了证明此番话，凌正逸手腕一翻，一道血痕出现在了青年如玉般光滑的脖颈上。

他是不死之身，并不忧虑这一刃是为了结束他的生命。

不，倘若真的能够就此结束的话，倒也没有甚么不好。

可是，凌正逸终究没有动手。

抹了把颈部的血渍，他难掩眸中的悲哀之色：“您是在同情我？”

“不杀你只是由于你还有事情没做完。”漠然的收回剑，凌正逸正色道，“好了，教皇。现在的你不是应该和我讨论过往的时候，你的一生才才开始，不要让外面的人久等了。”

不愿意多说，凌正逸散去了手中力量化为的剑，背过身去。

这一次，少女的行动理智而冷静。

全然没有当初他还是血族之王时候的失控，没有恼怒的责备，没有绝望的自尽，却依旧让他悲哀至极。

突如其来的亲吻，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将她给吞噬。

轻笑了声，他飞快的旋身，抓住少女的肩上，趁她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将她一把按倒在脚下，疯狂的亲吻她。

温热的舌划入嘴中，她怔然，眼中有着茫然。

在他疯狂的榨取她口中的空气后，他抱着瘫软在怀里的少女，迎上她愤怒的目光，他只是轻轻一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知道吗，我想做这件事很久了。”

“也许你会觉着好笑，最初在血族领域中，我之于是事事怀疑你不相信你，无非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啊，对你一见钟情了。”

凌正逸颤抖着眼睑，为他的话感到震惊。

他有一下每一下的轻抚着她的背脊，在她耳边咬牙道：“有好几次，我真的很想就这么要了你。”

不知道为何，凌正逸突然觉得很安心。

而后，在听到了程羽的话后，她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经历了岁月的沉淀，以及来自灵魂深处最初的呼唤，众多事情她都已经可以坦然面对。无论是曾经程羽对于她的执着，还是她将自己给了祁恒，都是如此。

像是下了甚么决心一样，程羽松开了她，她并没有立刻逃窜到旁边，也不再和受惊的兔子一样慌张。

年少轻狂，没有过复杂人生的她说不定也会和普通人少年人一样，执着于爱情，想要一名她深爱那个人也爱他的存在。

等到长大了，她才会幡然醒悟。

比起爱情，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到了那时候，爱情不再重要，生活才是第一。

整顿了下服饰，程羽再也没有看身后的女孩一眼，就大踏步的出了了神殿，神殿外，顿时各种高呼。

那是源于对神明的敬畏，同时也是对于教皇的承认。

不管他曾经是谁。

不管他是否错过。

如今都已经不重要，现在的他是教皇，这便是全数。

见青年往外走去，直到视线中再也不看不到他的背影，她才从容地的阖上了眼。

耳边传来祁恒温柔的声音：“后悔了？”

她睁开眼：“你甚么时候在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直都在。”

她用看怪物的目光看着他：“你想不到没有生气，也没有灭了他？”

他轻笑道：“我以为你了解原因。”

将不明情况的少女揽在怀中，祁恒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你都愿意为我孕育孩子了，我还有什么需要介怀的？”

凌正逸斜睨他：“你倒是大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阿凌，我和你都早已不再是最初的我们了。”说到此地，祁恒微微垂下头，俯视着女孩，柔声道，“我和程羽对你的感情是不同的。”

她问他：“不都是爱？”

祁恒执起她的手：“我对你的爱早已深入灵魂，再也无法抹去。”

她眨了眨眼，任由他抱着她的头亲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