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卖竹编被发现】
父子三人回到林家时,天光已大亮,但阴云密布,天色依旧昏沉沉的。
院子里,南房的门开着,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说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清舟放下背篓,朝南房瞥了一眼。
只见一名面生的妇人正坐在炕沿边,怀里抱着个不住咳嗽的孩子,林清河靠坐在炕头,正温和地向那妇人询问孩子的情况,又转头对旁边打下手的晚秋说了句什么。
晚秋点点头,转身去旁边的小药柜里取东西。
看来是来看诊的村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茂源不在家时,一点简单的头疼脑热,或已知病症需要取药的,
由略通药性的林清河暂时代为应对,复杂的急症则会请人稍等或改日再来。
这也是一家人商议好的,既不让病家白跑,也尽量不耽误病情。
周桂香闻声从正屋出来,见父子三人满载而归,面上先是一喜,随即注意到他们沉重的背篓和疲惫的神色,又满是心疼,
“快,快搁下歇歇!累坏了吧?都买齐了?”
“买齐了,娘。”
林清山一边小心的放下背篓,边低声说,目光往南房那边扫了扫,示意有外人。
周桂香会意,不再多问,帮着父子三人将粮食和盐油低调的搬进正屋旁边的仓房,码放整齐,又用些杂物稍稍遮盖。
林家虽不算大户,但仓房还算干爽,存粮能放得住。
晚秋没往正屋和灶房走,而是站在南房门口,朝林清舟这边望了一眼,那眼神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安顿好粮食,林清舟擦了把汗,正想去灶房找点水喝,却见晚秋从南房轻手轻脚地出来,手里拿着几根新劈好的竹篾。
林清舟心中一动,迈步过去,
“晚秋,作何了?是不是清河那边需要帮忙?”
晚秋摇摇头,又朝南房里看了一眼,确认那看诊的妇人正专心听林清河说话,这才压低了声音,飞快的说,
“三哥,你看。”
她侧身让开一点,指向南房靠墙的一角。
那处整整齐齐地摞着十来个新编好的竹器,有精巧的食盒,有带盖的小篮子,
还有两个细密结实的小笸箩,样式比之前更显熟练,边缘收口也精细了许多。
“这些日子攒的。”
昨日商量着粮食,忘了竹编这一茬,
本来今早想让爹他们带着竹编走,但起来晚了些,没赶上前后脚,
只能等回到再跑一趟了,他们走的时候,晚秋紧赶慢赶,硬是在三人回到之前,又做好了一个。
林清舟看着那些竹编,心里明白了。
这是攒够数量又可以拿到镇上去卖了,家里正是用财物的时候,把这些竹编卖了换钱也好。
林清舟冲晚秋点点头,而后转身去了正屋,
周桂香刚把仓房门掩好,眼下正拍打身上的灰尘。
林清舟走过去,开口开口说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娘,我刚看了下清河那边的药柜,几样常用的药草快见底了,要不我再去一趟镇上,把该补的药草买回到?”
这话周桂香自然是应的,直接点头道,
“也好,药草是该备足,你去吧,路上千万小心,早去早回。”
“知道了,娘。”
林清舟应下,
南房那边,看诊的妇人抱着孩子,拿着林清河给包好的几包草药,千恩万谢的走了。
林清河早已将药柜归置好,正慢慢活动着手腕。
晚秋则已将那些竹编用一块干净的旧粗布包裹起来,大小正好,不显山不露水。
“清河,我看看药单子。”
林清舟道。
林清河从炕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几味需要补货的常见草药名,用量不多,但确是日常所需。
“有劳三哥了。”
林清舟接过药单揣好,又将晚秋包好的竹编包袱小心的放进自己常用的那样东西旧背篓底层,上面盖上旧布,伪装成出门常备的样子。
“我去了。”
“辛苦三哥了!”
清舟对晚秋和清河点点头,背起背篓出了门。
走出院门时,正碰见隔壁的孙婶子探头探脑的往这边张望,宛如想打听早上林家父子买粮的事。
三个男人一起出来,大包小包的,不是买粮是什么?
村里就是这样,只要不刻意去遮掩,就藏不住甚么事。
见林清舟出来,孙婶子面上堆起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哟,清舟啊,又出门?你爹和大哥刚回来吧?这是...”
林清舟脚步未停,只客气的点了下头,
“婶子,清河那边缺几味药,爹让我去镇上补点。”
语气平淡,理由充分。
“哦哦,买药啊,理应的应该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孙婶子见打听不到更多,讪讪的缩回了头。
村道上,冷风嗖嗖。
又遇到两个扛着柴火往回走的汉子,是村里的樵夫赵大和孙二。
“清舟兄弟,去哪儿?”
赵大招呼道。
“去镇上,给清河买点草药。”
林清舟依旧是此物说辞。
他们都知道林清河瘫着,常年用药,林家时不时要去镇上买药,早已不是新鲜事。
林清舟不欲多言,略一颔首,便加快了脚步。
一路出村,遇到熟人询问,他都用买药应对过去。
村里人只了解晚秋手巧会编点东西,但农家女子多少都会些编织,大多认为可是编个鱼篓,菜篮自家用用,
谁也没真把这当成能换钱的营生,更想不到林家会特意拿去镇上卖。
之前几次林清舟去卖竹编,也都是这般低调,悄没声息就办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到了镇上,林清舟熟门熟路的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稍僻静些的巷子,来到一家杂货铺子前。
这铺子不大,但货品杂,掌柜的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眼光却不错,认得好东西。
之前晚秋编的若干个精巧小篮和食盒,就是被他看上收了去,价钱给得也还算公道。
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掌柜的正就着昏暗的天光拨弄算盘。
见林清舟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后生,又来啦?这次带什么好东西了?”
林清舟搁下背篓,取出包袱,解开粗布,露出里面十几个竹编。
掌柜的凑近细看,提起一名带盖的六角食盒,翻来覆去地瞧,又用手指摩挲边缘收口处,点点头,
“嗯,手艺见涨,更细发了,这盖子严实,编法也巧。”
他又看了看其他几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还是老规矩,寻常篮子十文,这种带盖的,编花样的食盒和小笸箩十二文,此物最大的收纳筐....十五文,
一共...我数数,十二件,一百四十四文,
给你凑个整,一百四十五文,作何样?”
这个价钱比林清舟预想的稍好一点,他点点头,
“成,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利落的数出铜钱,用细绳串好递给林清舟。
林清舟详细收好,又将需要买的几样草药单子递给掌柜的。
杂货铺子也兼卖些常见药材,虽不如药铺齐全,但林清舟要的这几样都有。
称好药,包好,又花了三十多文。
林清舟将药包也放进背篓,跟掌柜道了别,便匆匆转身离去,打算再去买点便宜的线绳给晚秋编东西用,而后就赶紧回家。
林清舟并不知道,就在他跟杂货铺里的掌柜看货议价的时候,
铺子门外斜对过的墙角,一个身影悄悄缩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