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要下雪】

熏鱼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晚秋手脚麻利地收拾鱼虾蟹，林清舟帮着打下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清山很快找来了干爽的松柏细枝，周桂香搬出家里那只半旧的小陶瓮，临时改造成简易熏桶。

几条大鲫鱼用盐和少许烧酒细细抹匀，腌渍入味，挂在屋檐下通风处稍晾。

黄昏时分，一家人围坐在南房炕桌子上吃饭。

中间一盆热气腾腾的清水煮蟹和河虾，只放了姜片和盐，却鲜香扑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另有一盘清炒白菜，一碟自家腌的萝卜干，主食是杂粮饼子。

虽不丰盛，但因着这盆难得的河鲜，也显得格外可口。

“这蟹肉真甜！”

晚秋小心地剥开一只螃蟹，将洁白的蟹肉放进林清河碗里。

林清河含笑看着她，自己渐渐地吃着碗里的饭菜，气色比前些日子又好了一点。

林清山嚼着鲜美的虾肉，憨笑道，

“冬天里能吃着这个，美！”

林清舟也点头，鲜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食道熨帖到四肢百骸，白日里奔波劳碌的疲惫似乎都消解了几分。

周桂香边给林茂源夹菜，一边感慨，

“还是你们兄弟勤快，这冷天还往河边跑，才有这口福。”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紧接着，风吟大作！

原本只是凛冽的北风，陡然变得狂暴起来，卷起脚下的沙土枯叶，用力拍打在窗棂和门板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院子里晾晒的衣物也被吹得猎猎作响，险些被刮跑。

林茂源放下筷子，侧耳倾听瞬间，眉头渐渐蹙起。

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糊窗的麻纸缝隙向外望了望。

天色早已完全黑透，看不到云层，但风声中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寒意和压迫感。

“这风不对头。”

林茂源走回桌边，面色凝重，

“听着像是要变天了，往年此物时候，风虽冷，但没这么急，这么邪性，

今年冷的早，冷的快，看这架势...怕是要闹雪灾！”

“雪灾？”

林清舟心里一紧，

“爹，你是说...”

“嗯，”

林茂源点头，

“若是只下场大雪倒也罢了，就怕连下几天，封了路，火粮食接济不上，那就难熬了，

咱们清水村还好些，靠着山，柴火总能有，就怕粮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的话没说完，但桌子上的人都明白了。

若真有大雪封路，镇上的粮食运不进来，粮价必然飞涨。

就算能运进来，风雪阻隔，运输艰难，价格也便宜不了。

“爹，咱们家的存粮....”

林清山忍不住问。

周桂香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秋粮交完税，剩下的勉强够吃到开春，但那是按着平常年景，顿顿稀的算计的，

若真像你爹说的，天冷得邪乎，人吃得就要多些才能扛冻，万一再有点别的开销...”

意思很明显，存粮并不宽裕，甚至有些惶恐。

林茂源沉吟片刻，果断道，

“不能等！趁着现在消息还没传开，粮价还没动，次日一早，我就带清山，清舟去镇上，多买些粮食回到囤着，

家里人口多，买少了不顶事。”

“都去？那家里...”

周桂香有些担心。

“没事，娘，”

林清舟开口道，

“我和大哥年轻力壮，多个人能多背些回到，爹跟着，也能掌掌眼，挑挑粮食成色，

家里有你和晚秋照注视着，大嫂也在家，看诊的话有清河，不会有事的，

趁现在路还好走，赶紧把粮食备足才是正经。”

林清河也温声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娘，让爹和大哥三哥去吧。”

见家人都同意，周桂香也不再踌躇，

“那行！明天一早你们就去，多穿点，路上小心，

买些耐储存的糙米，高粱，豆子，若是有便宜的陈年麦子也买些。油盐也多备点。”

“知道了，娘。”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兄弟俩齐声应道。

-

次日，鸡叫头遍，天色还是一片浓稠的墨黑，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极微弱的蟹壳青。

林茂源父子三人早已收拾停当。

林清山和林清舟各自背上了家里最大的竹篓，林茂源也背了个稍小的。

周桂香和晚秋早早起来，烙好了厚实的杂粮饼子给他们带上路上吃，又灌满了三个竹筒的热水。

“路上当心，看准了粮价再买，别急。”

周桂香送他们到院门口，不放心地又叮嘱一遍。

“放心吧娘，有爹在呢。”

林清山笑着说。

三人踏着黎明前最深的寒意出发了。

风比昨夜小了些，但寒气却更加刺骨，呵气成霜。

路上寂静无人，只有他们踩在冻硬土路上发出的“沙沙”声。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约莫走了一名多时辰，天色渐渐亮起，灰蒙蒙的，是个阴天。

远处清水镇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出来。

到了镇口集市，已有不少赶早的农户和摊贩。

他们径直朝镇东头的粮市走去。

几家大点的粮栈早已开门，门外摆着敞口的麻袋，里面是各色粮食。

粮市比集市那边更显拥挤嘈杂一点，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尘土气息。

也有农人自家挑着少量粮食来卖的。

林茂源带着两个儿子，不动声色的在几家粮栈前转了转，听听价财物，又抓起一把粮食看看成色，搓搓颗粒，闻闻气味。

林茂源心里快速盘算，家里现有存粮主要是高粱和少量豆子，粟米，缺口不小。

这次至少要备足两个月的富余量，甚至更多，才能应对可能的风雪和粮价波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最终选了一家信誉不错，粮食成色也好的粮栈。

掌柜见他们买得多，也愿意给个实惠价。

糙米买了3斗，共175文，高粱买了4斗，共150文，

另称了十斤粗盐30文，打了五斤最便宜的菜籽油80文。

大豆2斗，共95文， 陈年麦子，买了2斗，共105文。

总计粮食11斗，加上盐油，共花去635文。

尽管花了大半两银子，但注视着沉甸甸的几袋粮食，父子三人都觉着这钱花得值当。

林清山和林清舟将粮食分装进三个背篓，林茂源的背篓也装满了盐和油。

每个背篓都极沉，压得肩上生疼，但心里却异常踏实。

回去的路上，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寒风又紧了。

路上遇到同村或邻村来买粮的人，彼此点头招呼，神色间都带着几分匆忙和隐忧。

看来，感觉到天气异常，提前做准备的人家，并不止他们林家。

“爹，咱家这粮食，够了吧？”

林清山喘着气问，他背得最重。

林茂源抬头看了看天色，忧心忡忡，

“先备下这些，心里安稳些，真要闹起来，这点也顶不了多久，

回去跟你娘说，往后家里的吃食，更要仔细算计着来了。”

“嗯。”

兄弟俩重重应了一声，将背上的重量扛得更稳，加快脚步朝着清水村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