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能做到的事】

汪萌萌没有裙子，她衣柜里清一色的衬衫、T恤和牛仔裤、运动服。想着当天还需要进行的工作，汪萌萌忽然开始有些纠结。

如果学长知道自己是带着目的跟他约会，会不会对自己有所误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更何况……这样是不是不太公平？

她看着桌子上的那个礼盒，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将它带上了。

好吧，就算是学长会因此而责怪自己的话，也要带着它。她的初心，不能变。

这样想着，汪萌萌便捧起它走出了家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依然穿着她的T恤衫和牛仔裤，这就是真实的汪萌萌。至于那种穿上小裙裙就摇身变成灰姑娘的情节，向来不会在她的身上上演。

由于是周末的关系，银座的人很多。汪萌萌一手夹着礼物盒，另一只手拿着移动电话，以防学长欧阳铎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听不到。

她站在电影院门外，被来往的人流挤得四处躲让，翘首望着学长来的方向。

忽然，她注意到了欧阳铎的影子。

因为个子很高的原故，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一眼就被汪萌萌认出来了。

汪萌萌一双弯弯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她高举起手，正要呼唤欧阳铎，面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她注意到了，在欧阳铎的身站着一名巧笑嫣然的女孩子。她有着海藻一般的长发，和一张俏丽的脸庞。欧阳铎牵着她的手，凝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温暖的笑容。他给她的关注，让她的笑容也那样的甜，粉红的脸庞，与身上那件粉色的小礼服相映成辉。

是白露。

汪萌萌的手，慢慢地放下了。

那双盛着笑意，弯成了月牙儿的眼睛，也渐渐地地沉静了下去。

原来，跟白露约会的人，就是学长呀……

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汪萌萌却没有回头。

“汪小姐！”魏亚气喘吁吁地走过来，对汪萌萌道，“我刚才喊了你半天，你没听见。看见欧阳铎了吗？”

“嗯，”汪萌萌默默地颔首，“看见了。”

看见了，她……一直在注视着，只可惜，他看不到自己而已。

“在哪儿？”魏亚四处看了看，却没有看到。而身边的此物女孩，却不知道为何，出奇的安静。

“汪小姐？”魏亚奇怪地转头看向汪萌萌，顺着汪萌萌的视线，他看到了欧阳铎。

欧阳铎和一名女孩子在一起。

魏亚的脸色微微地变了变，他早已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适合把东西交给欧阳铎的时机，也不是个适合道歉的时候。

“不然，我们下次吧。”魏亚说着，伸手，要从汪萌萌的手里拿过盒子。

汪萌萌这才如梦方醒。

“魏先生？”汪萌萌错愕地看着魏亚，“您什么时候来的？”

“……”魏亚张了张嘴，旋即一脸哭笑不得，“我刚才一直在和你说话啊，汪小姐，难道你没听见？”

“抱歉。”汪萌萌不了解，自己心里，到底难过和窘迫哪个更多。

她抬眼，看了一眼正在跟白露说着甚么的欧阳铎，克制着心里翻涌而上的难过与痛楚。

“不然，我们下次吧。”魏亚说，“有得是机会。”

说着，他拿过礼物盒，旋身就要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会有机会的。”汪萌萌的声音忽然响起来，魏亚的脚步，便顿住了。

“不是总有人肯给你机会的……”汪萌萌像是在对魏亚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没有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时间，也不见得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有时候，你明明觉着你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等一名机会，等一名人……可是……那样东西人，他真的不一定会在……”

声音，有克制不住的哽咽。

这哽咽，宛如不是出自汪萌萌的口中，而是出自魏亚的心里。

他的跟前，再一次浮现出了那样东西人的脸庞。

那个女人，温柔漂亮的女人，从大学时代就跟自己相爱的，他的前妻。他贪玩成性，从来就没有想过对一个人负责。向来都以为，只要她不知情，自己就可这样玩下去，反正只要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对她好就行了，反正她最后都会原谅他，反正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那些恩爱到老的夫妻，到最后不过就是白头老到的伙伴嘛……

这样想着的他，最终面对的，是她终于离开了他的现实，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让他心领神会，有些伤害一旦铸成，是用一辈子的懊悔都挽回不来的。

失去了，就是永远的失去。

魏亚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

汪萌萌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她是历经了无数次情绪与理智的交锋还能胜利完成工作的优秀志愿者，也是小旺跑腿机构的完美老板，她自然，可把情绪安抚好，圆满地完成这项工作。

这样对自己说的汪萌萌，最终微笑着抬起手，对魏亚说：“魏先生，现在，把盒子给我，让我来替您完成您的心愿吧。”

魏亚渐渐地地转身，把盒子递给了汪萌萌。

这女孩，仿佛对一切都可感同身受，她的眸子，也是红红的，仿佛知晓魏亚此时想要流泪的心情。

“我先去见欧阳铎先生，您一会再出现吧。”汪萌萌说。

魏亚颔首，看着汪萌萌手捧礼物盒，一步步走向了欧阳铎。

汪萌萌的心跳，转瞬间。

为了抑制住自己频率异常的心跳，她闭上眸子，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举步，走向欧阳铎。

“哎？汪萌萌！”欧阳铎终究看到了汪萌萌，不禁向她笑着招手。

汪……萌萌？

原本低头喝着奶茶的白露听到这个她熟悉的名字，不自觉一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天底下有这样的巧合吗？欧阳铎说要她陪他参加一个四人约会，这两个，都是他的朋友。她问他，是甚么样的朋友，男的，还是女的，欧阳铎却讳莫如深，绝口不提。只说到时候她就了解了，说不定，还能帮他撮合一对情侣。

怎么这对情侣之中的一个，跟她的姬友同名？

白露疑惑地向着欧阳铎的视线瞧了过去。

跟前的女生，不仅名字跟白露的姬友一样，长得，也一样。

汪萌萌笑着点头：“学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学……长？

白露手里的奶茶，直接掉到了地上。

“萌萌？！”她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汪萌萌，“你……”

“嗨。”汪萌萌笑眯眯地注视着白露，“白露。”

白露整个人都怔住了，虽然是心理咨询师，可是她……真的对眼前的情况完全不知所措。

“作何，你们认识？”欧阳铎意外地打量了一下两个女生。

“我们是姬友，”汪萌萌说，“大学时候就认识了。”

“萌萌……我……”白露早已从汪萌萌微红的眼睛，和努力微笑的表情里读出了她的心情，白露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对不起，萌萌……”白露完全没有联想到，欧阳铎竟然是汪萌萌一直喜欢着的那样东西学长。如果她早就知道的话，一定不会跟此物男人有任何瓜葛。

“说什么呢。”汪萌萌板起了脸来，“你先找男朋友，就觉着恕罪我，这是什么话呀！”

汪萌萌说着，戳了白露一下：“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

她说的，很由衷。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的，她离学长的世界，太远，太远。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对他的喜欢，只是源于高中时期的倾慕，和多年以来的思念。而他的人生，他的故事，他的过往，她全都一无所知。

错过了与他走近的最好年华与时光，就再也不可能会重来。

现在能做的，就是为他们祝福，而后，希望他们能够抚平过去的创伤，一同迎接未来的幸福。

“你们认识，可就太好了，省得我给你们介绍了！”欧阳铎妄称恋爱达人，看不出眉眼高低，还揽着白露兴致勃勃地说个没完。白露委实受不了他的粗线条，推开了欧阳铎。

“白露，学长。”汪萌萌不介意地笑了，她打量了一下白露，又举目转头看向欧阳铎，迟疑了瞬间，开口说道，“其实我今天来，是受了一位客户的委托，向学长表达歉意的。”

“甚么？表达歉意？向我？”欧阳铎伸手指了指自己，一脸莫名。

汪萌萌颔首，而后把手里的礼物盒递给了他。

“有位客户说，你看了这个盒子，就明白了。”

欧阳铎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白露，白露则抬了抬下巴，示意欧阳铎打开看看。

欧阳铎接过礼物盒，在打开它的刹那，他的脸色变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变形金刚虽然已经旧了，但对于对游戏和电影都为之着迷的汪萌萌一眼就认出，它是某一年的限量版手办，非常昂贵且难得。如果不是真正的有心的人，怕是有财物也买不到的。

那盒里放着的，是一名破旧的变形金刚，和一个相册。

欧阳铎的眼中，盛满了震惊，那震惊，转瞬间便化为流光，在眼中旋转闪耀。

他慢慢地，用他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样东西变形金刚。

怎么能忘呢？

此物童年时代最喜欢的玩具，以及……送自己这个玩具的人……

他的姐夫。

他曾经的姐夫。

那样东西为了给他买姐姐不同意的变形金刚，攒了好若干个月私房财物的姐夫，那个买下它，偷偷地把它藏在欧阳铎被窝里的姐夫。

他曾经视为父亲和兄长一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