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不是过客】

汪萌萌看着欧阳铎，他眼里震动的光芒里，混合着惊骇与痛苦，是汪萌萌向来没有看到过的。

他拿着变形金刚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变形金刚上的每一个痕迹，他都记得，那是由于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肯搁下它的原故。

太喜欢了啊！

这是他人生里第一件如此珍贵且喜爱的玩具，就算是上学，他也不愿搁下，以至于跟想要抢自己变形金刚的坏学生们打在一起，弄伤了他心爱的变形金刚。

欧阳铎用他颤抖的手，轻缓地地抚摸着变形金刚头顶那处碰伤。岁月用它的残酷令那处伤痕泛着破旧的色泽，这是他曾经珍爱过守护过的痕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那个相册，那样东西相册里，全都是他童年时代跟姐姐和魏亚一同游玩和生活中的合影。其中大多数，是他和魏亚的合影。

姐姐欧阳晴喜欢摄影，这些照片，点点滴滴记录的，全都是欧阳铎童年的回忆。

欧阳铎的手，愈发颤抖了。

“小铎。”魏亚渐渐地地走了过来，他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得出，他眼下正竭力克制着内心汹涌的情愫。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了解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但我……对小晴的感情是真的，我也是真的把你当成我的家人……如果可以，能不能……”

“能不能原谅你？”欧阳铎紧紧地攥着这两样东西，缓缓抬起头来转头看向魏亚。

“你还把我当成十三岁的孩子吗？从你把那样东西女人带到我姐姐的室内里，我就知道你在干什么！”欧阳铎激动地举起手里的相册，此时的他，再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注视着魏亚的眸子里，除了恨，就只剩下痛。

魏亚的脸色，白了。

“我向来都瞒着姐姐，一直一直，即便我注意到你和不同女人在车子里亲吻，我都没有告诉过姐姐。因为我把你当成我最亲的人，我宁愿闭上眸子，相信你对姐姐的爱是真的……可你呢？！你把我们的信任全都当成是愚蠢，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姐姐。现在她走了，你终究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应该很满意才对，不是吗？”欧阳铎边说，边把相册举到了魏亚的面前，“你拿这些给我干什么？道歉，赎罪？这么多年你他在哪儿？！我姐姐举行葬礼的时候你在他M在哪儿？！”

话音落下，欧阳铎用力将相册和变形金刚摔到了魏亚的脚下。

“你只不过想要从我这里获得原谅，而后去步入你的新生活，魏亚，我告诉你，你做梦！”欧阳铎恼怒地咆哮，像一只无法将怒火平息的雄狮，“害死了我姐姐的你，只配在地狱里生蛆发霉！”

欧阳铎扔下这一句，转身就走，可脚步，却是那样踉跄。

白露看着脸色苍白的魏亚，又转头看向了汪萌萌。

汪萌萌向她颔首。

白露的眼中，闪过只有汪萌萌才有读懂的暖意，她弯身拾起脚下的相册，转身跑向了欧阳铎，轻轻地，牵起了他的手。

汪萌萌静静地看着白露和欧阳铎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底涌上的，不知道是悲伤，还是欣慰。

她暗恋了多年的学长，那样东西出现在她面前，带她去到招生办的学长，那样东西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终究有了守护他的人。

她一直陪伴着的姬友，叫嚷着不相信爱情的姬友，也终于有了可以让她相信爱情的人。

更何况，他们都是汪萌萌心中最牵挂，最重要的人。

真好。

汪萌萌微微地笑了起来。

魏亚，慢慢地蹲下，拾起了那样东西变形金刚。

他不了解，欧阳铎也恰巧在这个时间转头看向了他。

已经过去了十几年，魏亚明显比同龄人更加沧桑。他弯身拿着变形金刚的样子，好似被世界遗弃，孤独且冷寂。

欧阳铎的心，仿佛被碎成了千片万片，全身的血液也宛如被冻结。

所幸，还有一只温暖的手，正紧紧地牵着他的，源源不断地向他输送着可温暖他的体温。

他移开视线，将它落在了白露的身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越走越远。

魏亚拿着变形金刚，仿佛连站了起来身来的力气都失去了。

“那么重要吗，这些东西？”一名熟悉的声音在魏亚的头顶响起，那是刘霜的声音。

魏亚错愕地抬起了头来。

“霜霜？你作何在这儿？”

此地距离刘霜家并不远，因而她得以很快赶到。

刘霜没有说话。事实上，她之于是能来到这儿，是由于刚才白露给她发了微信。

“倘若曾经的痛苦和过去都不能摆脱的话，那就带着吧。”刘霜向魏亚伸出了手，“我和你一起，带着这种痛苦在地狱里活，一起腐烂生蛆好了。”

她略显得苍白的面上，带着奔赴爱情的孤决。

魏亚的眸子，湿润了。

他握住刘霜的手，渐渐地地站了起来。

汪萌萌注视着魏亚和刘霜，她不认识刘霜，可是，从刘霜与魏亚目光里流露出来的情感，她可看得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一切都很圆满。

事实上，无论结局如何，圆满与否，眼前的这一切，跟她并无关系。

作为旁观者的她，作为跑腿的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汪萌萌渐渐地地后退，继而转身，将自己融入在人群。

无论是欧阳铎也好，白露也好，魏亚也好，刘霜也好，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属于他们的因果和故事。

汪萌萌，只是一名过客。

她低着头，望着地面，无数急匆匆的鞋子在她的眼前疾步走过，他们全都像她一样，是此物世界的过客。

忽然，汪萌萌的面前出现了一双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双鞋，并没有从她的跟前走过去，而是那样倔强地立在她的跟前。

汪萌萌抬起了头。

站在她面前的，那双鞋的主人，是陆丹。

他的面上，满是泪痕。

“你……对我的心做了甚么？”他问，嗓门是冷的，眼睛却是暖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直克制住的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对不起，”眼睛越流越多，汪萌萌却不想去把它们拭干，“我把我的坏心情传递给你了，抱歉，太抱歉了……”

她越说，眼泪流得越凶，最终放任自己失声痛哭。

陆丹抬起手臂，将汪萌萌环进了怀里。

那有着淡淡雪松力场的怀抱，略带着清冷的干净味道，将汪萌萌包围在其中。而从这胸膛上传来的阵阵心跳，是那样坚定赋有力量，令汪萌萌心头翻腾的痛苦渐渐地地沉淀了下去。

汪萌萌，就靠在陆丹的怀抱里静静地流着泪，感受着从他身上传递出来的淡淡的平静，和一点点暖人的心疼。

他在心疼。

心疼……我吗？

汪萌萌缓缓地抬起头来，隔着婆娑的泪眼望着陆丹，由衷地说了一声：“多谢。”

心，就这么强烈地动了一动。

陆丹缓缓地闭上了眸子。

已经不用再去搜索甚么答案了。

这只萌犬，她带给他的、时而欢喜，时而悲伤，时而痛楚，时而沉重的种种情愫，全都比不过在注意到她心情低落，却还要强撑着自己去微笑时，内心所涌动的痛苦更强烈。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汪萌萌，也许，不是你对我的心情做了甚么，而是我的心，因你而活了过来。

她笑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唇角的微扬。她哭的时候，他竟然，会先她一步掉下眼泪。

“要吃点东西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陆丹的眸子里，早已不再冰冷，那暖意融融的眸光，似仲夏夜的星空，轻缓地的，柔柔的，暖暖的。

汪萌萌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

“你不怪我吗？”当白露把手里的相册递给欧阳铎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厌恶，或是意外。

他平静地接过来，将它翻开了。

夜晚的霓虹灯绚丽了夜色，露天酒吧坐满了轻声软语的恋人们。

欧阳铎与白露坐在临近喷泉的地方，阵阵喷涌而出的喷泉映着绚丽的霓虹，像破碎的水晶般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光芒。

欧阳铎的唇角，微微地扬了扬：“你早就了解我不会怪你的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虽然痛苦，虽然不愿回忆起从前，但这相册，却是欧阳铎唯一与姐姐共同度过的欢乐时光的缩影，也是欧阳铎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姐姐已经去世多年，关于姐姐的记忆，和少年时的一切，他每一天都在淡忘。

最初是一点点，然后是一点，最后渐渐地地出现了大段的空白。无论他怎样想要阻止，都阻挡不了。

可这相册，却那样真实地记录了他曾经的快乐，和真实拥有的幸福。他如何能不珍惜？

白露望着欧阳铎，温柔地笑了。

“有个心理咨询师女朋友，等于没有秘密。”欧阳铎笑着说，“我以后的日子，可惨了。”

女朋友这三个字，让白露的心里微微地疼了一下。

“欧阳，我其实……”白露踌躇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我其实从来都不了解，你是汪萌萌的学长。”

“我也没有想到你是她的朋友。”欧阳铎笑着说，“这世界可真小。”

“你不心领神会。”白露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