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重阳节——齐泰夫妻】

齐泰下班回到家，他的年仅六岁的女儿颦（pin）儿迎上来，奶声奶气地说道：“父亲回来啦。”齐泰注意到女儿就开心起来，摸摸她的小脑袋，开口说道：“嗯，回到了。”

而后颦儿注意到了齐泰拎着的，装着糕点的袋子，眸子顿时就亮了，说道：“爹爹买点心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齐泰“嗯”了一声，说道：“等给你爷爷尝过了，再给你尝。”颦儿“嗯”了一声。

进了屋，他父亲齐豫正坐着喝茶，兄弟齐敬宗不在，应该在后院劈柴；他妻子在厨房忙活着。

齐泰搁下提着的袋子，拿出糕点，还没等说话，他父亲齐豫就开口说道：“作何今天买了点心来，虽说是过节，但家里又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何必在乎这些。”

齐家只可是京城东边溧水县的普通自耕农，连两个读书人都供不起，因为齐泰从小聪明，读书好，所以家里最后心中决定供齐泰读书，其兄弟齐敬宗只能在家务农。好在齐泰还争气，二十岁就中了解元，次年又中了进士。可是洪武朝官员工资不高，齐泰又不贪污受贿捞好处，虽然当了官有免税的田地额度，但京城百物腾贵，于是日子一直过的紧巴巴的。是以齐豫有此一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齐泰苦涩道：“是三殿下硬塞给我的。”其父齐豫说道：“是你前几天提过的，被陛下派到兵部的三殿下？”齐泰点头。

他父亲齐豫说道：“我对朝政也不懂，但当时你不是开口说道不与殿下贴的太近吗？”

齐泰说道：“我也想与三殿下不贴的近，，但是三殿下不与我那样啊！我有种感觉，三殿下是故意在与我接触。”

他父亲齐豫接道：“人家一个殿下，跟你套什么近乎，是你自己想多了吧？”

“我不了解，但是好像就是这样。就仿佛今天，我提前了一点儿时间下班，正好遇到殿下，我当时以为他是责问我为何早退，但现在想想，感觉他实际上是在问我有没有甚么事情，需要帮忙。在了解原因后，就给了我这些点心。”

“并且，殿下对于兵部其他的官员，包括尚书侍郎在内，都是淡淡的不怎么热络，只是对我这样，真是奇怪。”这时齐泰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仅仅只有六品的官员，实在是觉着允熥接近他没有任何道理。

齐泰当然不知道，在两年以后，他会被老朱看中，并亲自改名，于是允熥才刻意接近他。并且允熥不是不想发掘其他牛人，但是兵部其他人他都没听说过，很可能在之后的六年内这些兵部的官员统统领盒饭，被判处死刑，或者缓期死刑，那他不是白付出了吗。

各位可不要以为全数领盒饭是笑话。有一年，朱元璋任命了三百六十四名官员，一年以后，其中六名官员被判处的死刑，此外358名官员被判处了缓期死刑。于是在洪武朝当官真的是高风险，低收益。

他父亲齐豫说道：“对了，你是不是说过，另一位殿下也被派出来做事？”

“是，二殿下现在在户部做事。”齐泰回道。

“那现在就是二人争皇位啊！我是不懂甚么朝政，但是这皇位争夺是最凶险可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啊！你还是不要牵连进去为好。”

齐泰的兄弟齐敬宗正好走进来听到父亲刚才那段话，也说道：“是啊大哥，咱们家老实当这个官，不要掺和这些事情。”

齐泰心下苦笑，这政治上的事儿，皇位争夺的事儿，是你想不参与就能不参加的吗？但这些没必要和老父亲说了。

齐泰的妻子于氏小名敏月，其父是前元的举人（注1），从小深受家传，对于时事感觉敏锐，所言多能切中要害，齐泰平时也有时跟夫人商量公事。要不是齐泰考中了应天乡试解元（相当于现在的沪、苏、皖三个省级行政单位的高考第一），也娶不到这么好的老婆。

倒是齐泰的妻子于氏正好端着菜进来，开口说道：“爹，这官家的事儿哪是你想避开就完全避的开的。隔壁村的王启年，中了秀才后到湖广当知县。王启年论起来还是我娘家的亲戚，我小时候还见过他，多么老实巴交的一名人啊，也从不敢贪污受贿，他当了官儿以后家里的日子没有过得好一点。就这么一个人，前几年空印案就因为是正堂官掉了脑袋。于是说，这一入官场就是身不由己。”

齐泰的父亲一听，觉得于敏月说的有道理，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又强打精神，提起一块点心对颦儿开口说道：“乖孙女，吃不吃点心？”。

颦儿哪懂刚才他们在讨论甚么，只是一直盯着点心。见爷爷要给他点心吃，忙高兴地接过来吃。刚才的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等齐泰的父亲齐豫睡下了，于敏月悄悄地问齐泰：“今天爹在，我也不好问，怎么三殿下会给你东西？”

齐泰遂把今天的话和夫人又说了一遍。于敏月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觉着这三殿下人怎么样？”

齐泰想了想，开口说道：“殿下做事能力可是中人之资，反应身法也不快，所幸还算勤勉认真；但殿下看问题十分透彻，常常能直指问题的本质（是由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且做事公正；更难得的是，从不轻易发言，对于事情的真伪也不轻易下论断，少年人多轻浮，好表达意见，殿下几乎没有一般少年人的浮躁之气（一个现代的被社会打磨过的纯**丝作何会还浮躁）。”

于敏月开口说道：“对于上位者来说，以后不需要实际做事，任用能人做事即可；我猜当今圣上去世后，继任者必当重设丞相之位；殿下看问题透彻，正是上位者所需的；更兼言语慎重，在今上把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之后，后代这一点更加重要。于是，这三殿下可能会成为一代明主，可晚期也不好说。”

齐泰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投靠他？”

于敏月摇摇头道：“我只是说，根据现在的表现和你的观察，三殿下比二殿下适合当皇帝，但是其他的你自己拿主意。”顿了顿，又开口说道：“不管你作何心中决定，我都支持你。”

齐泰颇为心生感触，但是他不知道作何表达对于妻子的感激之情，只能用力抱住妻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注1：蒙元的举人可比明代要难考的多，由于蒙古人和色目人试卷就和汉人不一样，简单的多，蒙人和色目人人数又少，但录取人数却大致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