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常母密谈】

常母又说道：“你当时作何那么不小心，差点儿着了吕妃的道。”

允熥回道：“外祖母，我当时也没办法。母亲故去的时间太久了，文华殿里里外外都是吕妃的人，她也颇有手腕，我很难打听到文渊阁的情况。出了宫也只有皇爷爷拨给我的侍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常母问道：“你现在情况好些了吧，每年有一万石的俸禄（注1），吕妃等人也都搬出文渊阁，没有人可妨碍你了。”

允熥开口说道：“每年一万石俸禄够做什么的！每月可八百多石，文华殿大大小小的宦官不下百人，有功需赏；宫外的侍卫也有数十人，做的好的也需封赏。幸亏吃穿用度都是用宫里的，不然没有皇爷爷的赐田我该饿肚子了。”

常母开口说道：“那作何能行，你现在没有皇庄，也没有其他收益。常森在京城南城外有一名庄子，也不大，可是三千亩地，刚打下的粮食还在庄子里放着呢，就先把这个庄子的收益给你开销。”

允熥说自己的财物不够花还真不是向常家要财物来的，他真的只是随便说说，而后想跟常家要若干个工匠啥的，再要一个偏一点的小院子好用来做实验。这些东西都不好和老朱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并且此时常母要给他财物的情景让他想起了林黛玉初进贾府的情景。尽管实际情况千差万别，他现在是强势的一方，并不是初进贾府、以为自己的吃穿用度都是贾府提供、处处小心的林黛玉，但是允熥仍有即视感。

所以允熥开口说道：“怎么能够用外祖家的东西。”

常母早料到他有此一问，笑着回道：“我们常家的东西不也都是陛下赏赐的；再说，要是平常人家，姑娘出嫁是要陪嫁妆的，你就当是你娘留给你的当年常家陪嫁的嫁妆。”见允熥仍有些踌躇，继续开口说道：“你将来当了皇上，还能差了常家这点儿东西，就当是提前借用罢了。”

允熥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对方坚决要给，也不会有‘纪检委’的人来查他贪污受贿问题，也就要了。

常母见他要了庄子，表情舒缓了一点，说道：“这下子你可不会缺钱花了。”又说道：“明年年初要成立一名军校，陛下肯定是让你来预备吧。”

允熥觉得此物话题跳跃有些大啊，可还是回回道：“皇爷爷应该会让我来总领这件事。”

常母开口说道：“那你可知这军中各个派系？谁和谁关系好？谁又和谁是对头？陛下虽英明神武，但是毕竟是久居上位，未必了解下边的实际情况。”

允熥也正想多知道一些现在大明军中的事情，也就顺着她说道：“那外祖母你了解这些事情吧。毕竟当年外公是我大明的大功臣，大舅舅、二舅舅也都是从军二十年了。”

允熥听她说这个，就知道是要显示常家的价值，告诉允熥常家是一个久历军中、势力庞大的家族，而不只是外祖家或者一名只是出财物的人家。

常母的回答并不出允熥预料：“升儿立刻要赴山硒练兵，没有空闲；森儿虽然不成器，但好交友，与军中众人大多熟悉。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可以来府上找常森打听。不过现在，”她侧头看了看未开着的窗前，“快到中午了，先摆饭吧，你来外祖家一趟，总不能不吃饭就回去吧。”

允熥闻言也侧头转头看向窗户，但是透过窗户纸能透进来的阳光太少了，允熥根本没有办法判断时间。

他现在仍然十分不适应没有玻璃全是窗户纸糊的窗前，觉着屋子里非常暗，又不习惯大昼间的点着蜡烛，于是他现在自己寝殿的书桌放在窗户边儿上，并且在自己的寝殿读书的时候都是开着窗户，烤着火炉。就仿佛现代人开着空调盖棉被。

可既然常母这么说了，他也就出屋子。正打算找常继宗一起回前厅，常继宗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然后二人假装聊得很尽兴，出了屋子回前厅。常母从另一个隐蔽的出口出去。

吃过了饭，允熥只是稍稍休息一下，就回宫了。他每天的学习任务很重，也没有时间总在常家待着，即使以后他来找常森询问军中事情，也不可能一待就是半天，只能是出门办事顺便来。

而后大家还比较热闹地吃了顿饭，胡氏和吴氏一个劲儿的劝允熥多吃一点。常家这次的午饭也是非常用心，有不少菜允熥向来没有吃过，甚至他两世都没有听说过的菜式也不少，所以也吃了许多。

待送允熥出了门，常母和常升、常森又聚集到了常母的院子。不等坐稳，常森问道：“怎么样，允熥对于咱们家是不是还有感情？不单单是利用咱们常家吧。”常升也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常母。

常母等坐稳了，又喝了一口茶，才说道：“我提到了朱标和敏儿（常妃名），允熥在我看来还是对敏儿很有感情的，叫我‘外祖母’的时候还哭出了声，对于常家也是并非毫无感情。一名十几岁的小孩儿，不可能骗过我的眸子。”

常森呼一口气，含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咱们家总算不是白把大姐嫁进宫里。”

常升说道：“甚么叫做‘白把大姐嫁进宫里’！你……”

常母看他们又有吵起来的趋势，忙打断道：“都别说了。”而后指着常升说道：“你明天就要去山硒练兵了，好好在冯胜手底下干，有不明白的多问，做事勤奋些。”常升应诺。

又指着常森开口说道：“你也别闲着，在五军都督府里好好干活，别整天吊儿郎当的。”常森不敢反驳母亲的话，也只能应诺。

“还有，把咱们府里的门子，连同继宗在城北的宅子的门子，不管是谁的儿子、谁的兄弟、又有谁向你们求情，一律打四十板子，逐出常府。”

常升问：“为何如此？一名人犯了错，不至于连累所有人吧。”

常母把允熥告诉她的话和他们两个说了，常升这才知道他们误了多大的事儿，饶是他性情平和，也开口说道：“我一再叮嘱他们，他们竟然还这样，母亲惩罚的对，一定不能轻饶了他们。”

常森更是恶狠狠地说道：“直接打杀了他们得了，还留他们一条命干嘛。”

常母开口说道：“现在大明人少地多，擅自打死人，即使是自家下人也不好，找个理由把他们送到官府去让他们发配辽东就好。”常升、常森应诺。

然后常母疲惫地开口说道：“就这样，我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今天与允熥交谈也是很费脑筋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常升和常森也知道母亲很累，行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