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求情】

“哦？白虎皮？这可是祥瑞之物。”

赵鞅顿时来了兴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辛又从旁边，拿出了两张虎皮，将其铺在脚下。

赵鞅起身，季赢也跟在后面。

她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辛又，似乎在说：“你再厉害，还不是要来讨好我的父亲？”

这种事、这种人，季赢见得太多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父亲，如果不是他偷袭，这两张虎皮，我就夺回来给你了。”季赢开口道。

“这是人家青水三邑的秋狝，你没有权利夺走辛人的猎物。”赵鞅正色道：“你可是趁人不备，夺走虎皮而已，你可知辛人为了捕猎这白虎，费了多少心思和经历。”

季赢捂住嘴笑了起来：“当然看的出来，弄的一身污血，难闻死了。”

“猎虎者，皆为猛士。辛氏君子，我赵鞅收下你的献礼了！”赵鞅开口说道：“说罢，你想要甚么回赠？要不要我告诉你们乡大夫，将你推为俊才？”

“回上军佐，辛人又只求上军佐在某件事上能明察！莫要伤了无辜之人。”辛又叩首。

荣江和甘仁，面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辛又，胆子也太大了，竟然直接向赵鞅求情。

与此同时他们心中也感叹，这辛人之举动，真是君子所为！

关于木罗天的事情，赵鞅来秋邑行踪泄露的事情，以及凡乜亦或者浦邑将消息泄露的事情。辛又全部一一道来。

说完之后，辛又开口说道：“我愿献上白虎、赤虎之毛皮各一张，恳请赵氏家主明察此事！若此事真为浦邑人泄露，那我决不强求赵氏家主为难！”

“也就是说，我的行踪，极有可能是那浦人泄露出去的？”

赵鞅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此时，荣江和甘仁，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十分为辛又紧张。

即便荣江当年和赵鞅有点交情，但他自知还深不到能左右赵鞅的地步。

辛又竟然如此大胆，直接为浦人求情，这是他们没有联想到的。

赵鞅后面的季赢，此刻竟然也悄悄地站立，并没有出口为难辛又。

她这才了解，辛又为何要那般在乎那两张虎皮。

那是辛又献给赵鞅，替他的朋友求情的。

“绝非如此！那木罗天几日前就到了青水一带，可是浦人却是在三天前才得知的消息啊！”辛又道。

“那可是浦人对你说的。你又如何肯定浦人一定是再三日前得知的这消息呢？倘若他只是骗你呢？”

赵鞅问。

辛又的心沉了下来。

他太小看赵鞅了！

这可是晋国的上军佐，历经沙场无数，在朝堂之上，又和中行氏、范氏和智氏那几个老狐狸斗的有来有回。

这样的人，岂会由于自己的一句话，放过一个可能存在的潜在威胁？

“甘人，把那浦人带上来吧，我有些事要问清楚。”赵鞅开口说道。

凡乜很快被带了上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才一天时间，他仿佛瘦了一圈，垂头丧气的，连辛又看都没看一眼。

“凡乜，我问你，你是从何处得知我将来到秋邑参加你们三邑秋狝的事情？”赵鞅问道。

“秋狝……什么秋狝啊……”

凡乜此刻脑袋晕晕乎乎，根本没有听心领神会赵鞅的话。

“凡乜！你抬头看看是谁在问你话！”

一向和凡氏关系匪浅的甘仁，忍不住提醒道。

凡乜打了个激灵，抬起了头。

“凡君，莫要惊恐，只要说出你知道的就行，上军佐大人自然会做出判断。”

辛又道。

凡乜抹了一把眼泪，圆嘟嘟的面上多了几道手印。

“我们凡氏，从来都在周围若干个城邑中，有自己的眼线。这件事是我凡氏先祖定下的规矩，我的消息，也是从秋邑的一个眼线嘴里传出来的。”

“秋邑？！我们秋邑都有你们凡氏的眼线？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啊……”

凡乜都快哭了出来：“这些眼线又不是我派的，他们只在固定的时间，将最近的消息送回来而已……”

“上军佐！我们秋邑绝对不会泄露出消息的！”

荣江赶紧解释。

赵鞅摆了摆手：“荣君勿要召集，你们府中杂人颇多，难免有什么风声传出去。我并未说是你们荣氏泄露了消息。”

荣江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看来赵鞅还是念旧情的。

赵鞅继续盘问着凡乜。

凡乜如实地回答，基本和辛又所说的一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凡氏那些负责传递消息之人，也都被赵鞅一一盘问。

辛又这才发现，凡氏的情报网极为庞大。

甚至他们辛邑都有凡氏的眼线。

这些人大多数下人、家奴等等不起眼的人物。

他们和凡氏有约定好的接头方式，将各种稀奇古怪的情报都能传递回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尽管大部分的消息，都是没用的。

凡乜生性单纯，面对这些消息也不懂得分辨，只当做一点趣事和四周的人分享。

要说他将赵氏行程的消息泄露出去，绝非没有可能。

只可这一次负责收集消息的人也证实了，消息实在是在凡乜去浦邑的时候传过来的。

经过了详细盘查，这消息实在是秋邑的一位家奴，无意间听到的。

这家奴正好是凡邑的线人之一。

消息就这么传出来了。

荣江的脸色及其的难看。

那家奴正好在这里，承认自己所做的事情之后，就被荣氏子弟一剑结果了性命。

除了辛又动容，其余人没有任何的反应。

奴隶，在他们眼中还算不上人。

更何况是吃里扒外的奴隶。

对于凡乜，无论是荣江还是甘仁，反倒不是那么痛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凡氏消息灵通，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

但凡乜可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只要不触及其他人的根本利益，这点小事无伤大雅。

何况无论是甘鹿还是秋邑，都非常依赖荣氏的情报网，获取一点他们想知道的消息。

本以为确定了事情的原委，赵鞅就会放过凡乜。

谁知道赵鞅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法肯定你有没有通过其他的方式将消息传出去。先把这人关起来吧！”赵鞅开口说道。

“上军佐！这件事已经搞清楚了……”辛又重新恳求。

赵鞅冷声道：“辛人，此事由不得你做决定！”

“不敢！”辛又依旧恳求赵鞅：“浦人心地淳厚，但也并非见利忘义或者不明事理之人，岂能将我们周人的消息说给戎人？”

“是啊！除了辛邑大夫，我从未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没说，并不代表你们浦邑没有其他人和戎人勾结。”赵鞅道：“我今日得到异宝，心情不错，先将浦人关起来吧，我明日再行询问。”

这位晋国日后的主宰者，此刻已经有了王者的气象，说话不容许别人质疑。

辛又还想恳求赵鞅，却听到身后鼓声雷动。

田猎的两支队伍，此刻全部都回来了。

“先看看田猎的结果，我今日到此地，就是为这件事而来的。”赵鞅道：“辛人、浦人，你们也一起来吧，毕竟这是你们三邑秋狝，之后再行关押不迟。”

辛又搀扶起了凡乜，紧紧跟在其他人的后面。

“我一定会再想办法的。”辛又在凡乜的耳边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