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每年的考研时间都集中在了下半年的十二月份下旬，那正是严寒酷暑的日子，一出酒店门，那大风就在呼啦啦地吹，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热气，风一吹就散了。

白芷冷得缩了缩脖子，青筋跳了跳，一只手从眼前横过来，将她身子摆正，往她的脖子上系上围巾，又给她拉了拉衣服，将敞开的衣服扣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石南叶脸上的表情没有甚么多余的变化，只是面上因着冷风的吹拂有些紧绷，白芷抬头看了看他，坚硬的脸部线条轮廓里竟然有一丝说不出的苍凉。

白芷说：“大领导，你不冷吗？”

石南叶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的手拉过来放进自己的手里，紧紧握着：“你在，不冷。”

还有甚么比这样简单的若干个字更动人的呢，白芷强忍着眼中那脆弱地要轻易落下来的眼泪，转过头转移着话题，说：“小张怎么还不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石南叶看了看天边，风还在吹着，路上的行人都瑟缩着身子穿梭在街道上。车辆还很稀少，周围的建筑显出冬天里特有的寒冷焦急。

小张将车开过来的时候，白芷偏头用着余光打量了一下旁边的人，他眼神悠远地向前，身子笔直地站立着。

彼时有一位美女走了过来，身着着一抹艳丽的红，在冬日的素色中平添了一抹暖意的色彩，她的眼神清淡，在妖娆容颜的映衬下显得尤为的突出。

石南叶推了推在车门外踟躇不进的白芷：“看甚么呢？上车。”

女子走过来，带着一抹笑意，那样妖娆容颜下的笑意，饶是任何一名正常的男人，都不会不在意，白芷 下巴朝着石南叶的后面扬了扬。

石南叶一把将白芷推进车里，然后砰然一声将车门关上，转过身时对上女子前来。

白芷想着摇下车窗，才发现被锁死了，在封闭的车窗内也听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见石南叶对着前来的女子微微颔首，那女子面露着难过的神色，却还是站立在原处。

风中站立的女子，那么艳丽的一抹红色，在这个寒冷的早晨有着不同于一般的凄凉和悲壮，女子的目光始终随着石南叶一路跟到了车上，终究在车子启动的时候，慢慢地消失在身后。

“你在看甚么呢？”石南叶凑过来，伸手将白芷的脸板正，手指摩挲着她脸上多出的嘟嘟肉。

白芷摆动脑袋，甩掉了他在脸上乱摸的手，轻拍脸，漫不经心地说：“刚才那女子谁啊，还挺漂亮的。”

“没谁，就是一名想搭便车的。”石南叶扬了扬脸，嘴角那抹笑意越深：“怎么，你吃醋啊？”

白芷转过头注视着他说：“或许吧。”

“或许吧”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白芷直觉着心里轻轻地被什么抓了一下，挠不到的那种七上八下的痒痒一样的，想克制的好奇心却总是在面上显露得很是急切。

石南叶伸手过去，将她揽入怀中，头顶上轻飘飘地撒过来一句话：“就当你是吃错好了，这样我感觉你很在意我。”

白芷：“大领导，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我怀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恕罪我的事？”

石南叶没有多说甚么，只是手上抱着她的力道重了重，箍得白芷的肩上有些生疼。

好半天之后，似乎是感受到怀中人的不满和，才松了松手，语气凝重地说：“你要信任我。倘若你有疑 问，我会回答。”

白芷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情况的石南叶，总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总觉着尽管他在旁边，可是却离得很远，作何也看不透，捉摸不透他。

车里的一阵沉默，总算是在到达考试地点的时候全部地消散。小张虽然坐在驾驶的位置上，车内还开着暖气，可是一路上却总觉得气氛异乎寻常的冷淡。

在到达白芷考试地点的时候，小张的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心下来，客套地说：“先生，白老师，到了。”

由遂在指定报名的大学里考试，车辆也不便行驶进去，石南叶安排好小张将车开倒停车的地方等他。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牵起白芷的手往考点分布公布栏那边走。路上的考生很多，每个人都是形色匆匆的，有些手中还拿着一叠的资料，在边走边背。

白芷被握着的手紧了紧，就听见石南叶说：“小白，你惶恐吗？”

走到考室公布栏的时候，石南叶眼神示意了下，松开了白芷的手，随即拿出包里白芷的准考证号，挤进了人群中去找她的考室位置。

看着那些考生如潮涌的架势，说不惶恐是不可能的，当她抬头正好对上石南叶探寻和鼓励的眼神的时候，那样迫切的惶恐感逐渐渐渐地地平息下来了。

白芷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是石南叶挤进人群中去，又看见他被那群人挤来挤去的身子左右摇摆，他脸上之多的表情也只是因着拥挤而皱起的眉头，丝毫没有什么不耐烦的神情。

不多时，石南叶以他身上那绝佳的气质和清冷的气场，成功地人群中脱颖而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石南叶挤出人群的时候，口中还微微地喘着气，脑门儿上有些出汗，白芷摸出包里的纸巾，走过去拉住 他的手，踮起脚轻轻地给他擦拭着。

石南叶忽然的身子一顿，任由着眼前人的动作，忽然身后的人一推挤，差点一名踉跄就被推搡在地，石南叶眼疾手快地将白芷往旁边一带，转过头去，皱眉低骂了一声。

虽然不了解从大领导的口中骂出的是怎样粗俗的话，可光就是他那难得暴怒的神情就早已很让白芷吃惊的了。

白芷说：“大领导，你刚刚是在骂人？”

石南叶的眼中忽然转变的温柔眼神飘了过来：“你看错了，我作何会骂人。”

大领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眼神却对白芷投过来的询问的目光有些闪躲，想了想，说：“你的考室在那边第三教学楼101。”

大领导的别扭和傲娇也不是生平头一回见了，白芷详细地端详了一下他，然后嘴角抽了抽，接过他手中的准考证，朝着教学楼走去。

白芷点开一看，只见石南叶发来的短信上说：“好好考试，不要紧张，我在外面等你。”

短信的内容稀松平常，却让白芷重新在这样的稀松平常中红了眼。

S大学的教学区的划分很是层次分明，各幢楼的标示也一目了然，白芷走了几分钟就找到了第三教学楼。还没等好好地打量一下跟前教学楼的气势，手机短信铃声响了。

依稀记得刚毕业的时候，所有她学历符合的考试她都去尝试，记得有一次的考试是在y市，为了节约车费，不得不乘坐凌晨四点的火车回学校，那种在长夜漫漫和了无人声的候车室等车的凄凉，至今她都依稀记得。

可是石南叶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就击溃了这么多年以来她佯装出来的强硬，让这颗冷寂多年的心，在此物冬日的喧闹早晨中有了不同寻常的温暖。

考研考试非常的严格，专业课的考试更是严格到了滴水不能有失误的地步。专业课的考试是在考室里正正经经地一动不动地坐上三个小时，在这样寒冷的冬季，能都全部坚持下来的人并不多。

试卷发下来之后，等到考试答题的铃声一响，白芷却不像周围的考生一样匆匆动笔，她反复的思考，又慢慢地回想起石南叶教过她的那些解题技巧。

在白芷转身找考室的时候，在他们都没注意到的一个树下，一双眼睛始终一刻不离地盯着石南叶，两人的亲昵在那人看来，犹如刀尖上的心，寸寸都被刺痛。

石南叶的警觉，早就感知到四周有一道不同寻常的目光始终在左右，在送走白芷之后，他便刻意地没入了人群，不等那人的目光所及，就消失在不远处的教学楼的转角。

那人一看自己跟踪半天的人居然就这样在眼皮下消失不见，那份早就克制的心情，早就决堤，当下就从树下追去石南叶消失的那样东西教学楼的转角。

在那人冲到转角，四处查看的时候，石南叶早已静静地站在了她的后面，那人的背影，即使不等她转过身来，就早已被认出来了。

“原来是你。”

那人听见身后传来的无比熟悉的嗓门，身子一震，嘴角收起苦笑之后，慢慢地摘下蒙住头的围巾，从容地转过身来：“阿南，你还好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多少个经年久盼之后，才能遇到这样的时刻，来再见一面，那人的嗓门几乎是颤抖着的。

石南叶皱着的眉头渐渐越来越收紧，语气清冷了不少：“你还回到干甚么呢？依稀记得你当初离开后，可是 音讯全无啊。”

那人眼中终于难以掩饰痛楚，有种潸然泪下的可怜姿态，伸手过去想要拉住他：“阿南，你还在怪我？”

石南叶轻巧地避开那人伸过来的手，淡笑着说：“不敢。”

那人的手就这样僵持地悬在空中，好半晌后，渐渐地地垂下来：“阿南，我了解是我不好，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在你旁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石南叶冷笑一声，扬了扬脸，点头苦笑：“你以为你是谁？这这么轻描淡写地想说在我旁边就在我身边了吗？”

那人明艳的的脸庞忽然有了一种黯然失色的神伤，头慢慢地低下去，瞬间之后，就像是憋了许多许多的勇气一般说：“那你要我怎样才能让我在你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