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轻重缓急，灵脉】

一点燥热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转至双掌。

陈舟垂目打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见掌心处隐隐泛起一层薄红，触之微烫，却还远未到灼人的地步。

可这已是炼铁手入门的征兆。

区区一名呼吸的功夫便能做到这般地步，这般天分放在外面绝对会叫无数江湖客惊掉下巴。

可陈舟却也淡淡，应有之事罢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正当他要收了内息，丹田深处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

那是丹火。

自从古井降下这般机缘后，丹火便一直静静蛰伏在丹田一隅。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只在炼丹时方才有所感应。

可眼下，当那一缕燥热内息流转而过时，丹火竟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仿佛是被甚么东西牵引。

陈舟心头一动，立刻敛息凝神，详细感知。

可那颤动却只是一闪而逝。

待他再去探查时，丹火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方才的异动只是他的错觉。

“错觉？”

陈舟皱了皱眉，心中却并不这般认为。

一年以降，每日所得的机缘当中有关加强五感之类的并不在少数。

外加武功练到眼下这个程度，早已可内视己身，故而他对自身的感知向来敏锐，方才那一瞬的悸动绝非虚妄。

炼铁手是以独特的运行法门引导内息，使其带有一丝灼热。

而丹火虽然玄异，却也不能逃脱火的本质。

两者之间，或许真有些微妙的关联。

只是眼下初学乍练，内息变化尚不明显，难以引动丹火产生更大的反应。

“这倒又是个意外情况。”

陈舟低声自语，暗暗将此事记在心中。

往后免不了深入练习这门武学，届时倒是可深入研究一番。

说不定这炼铁手与养火法之间，还真能有些相辅相成的效用。

不过眼下，还是先试试这门功夫的效果。

陈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上。

茶是昨晚泡的，搁置了一日的功夫，早已凉透。

伸出右掌，覆在茶盏之上，运转内息。

一缕燥热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入掌心。

掌心微微发烫，热力透过瓷壁，从容地渗入茶水之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刻钟后。

陈舟收回手掌，低头看去。

只见茶盏中原本冰凉的茶水，此刻已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热气。

虽然算不得滚烫，却也有了几分温热。

“初学乍练，便能有这般效果……”

陈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炼铁手看起来只是寻常江湖武学，在黑衣人手中也平平无奇，没甚么出彩的地方。

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见效用，也着实不俗了。

只可若是他这般想法传入先前那黑衣人耳中，怕是他死也不能瞑目。

此炼铁手是他耗费无数心力，拜入一家传承百年的武道大宗，从杂役一路坐起，方才偷学而来的秘传。

正是靠着此门武功，方才使得他在江湖闯下赫赫威名。

眼下竟然沦落为陈舟嘴里的寻常江湖武学？

“我还是见识少了。”

陈舟摇了摇头，心中暗暗感慨。

先前他总以为，武道不过是修行的基石。

江湖武夫们纵然练到先天胎息的境界，也可是凡人中的极致。

比起那些呼风唤雨的修行者，终究是云泥之别。

可如今看来，这想法未免有些偏颇。

武道之中，同样有诸多玄妙法门。

似这炼铁手，不过是江湖散传，便已有融金化铁的潜力。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若是那些真正的大派秘传，又该是何等光景？

由此可见，武道绝非如所想一般寻常，怕也是另有出奇之处。

不过……

陈舟垂下眼帘，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武道再如何玄妙，终究只是通往修行的一条路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于他而言，眼下所掌握的这些，已然足够。

玄元功筑基培元，擒拿功夫护身，穿杨箭法远程杀敌，九变易骨功易容隐匿，如今再添上一门炼铁手用以克制横练……

林林总总，尽都精通一身，足以应对寻常局面。

毕竟武道于他而言，可当下哭笑不得自保的手段罢了。

真正的追求，还是在那浩渺仙途之上。

“倒也足够了。”

陈舟将手中的炼铁手册子搁下，不再多作研习。

此秘法门已尽数记在心中，日后得空时慢慢打磨便是。

眼下，当务之急是此外两件事。

其一，是将羊皮卷上的养火法彻底解读出来，验证能否以丹火为种直接修习。

其二，便是尽快将玄元功修至九重圆满。

只要跨过这一关，胎息便是水到渠成。

届时无论是进一步修习赤精服火术，还是寻求炼炁法门踏入修行，都将多出无数可能。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至于先天这道门槛……

陈舟脸上神色松弛，露出几分不言而喻的自信。

他有武骨的根基在身，外加周身骨骼经脉早已被诸般古井机缘打磨得圆融通透。

这一关于旁人而言或许是天堑，于他却可是顺势而为。

只要内息积累足够，自可然便能破关。

想到此处，陈舟心中便是一片通透。

至于观里的那些杂务。

炼丹、供奉、应酬种种之流……

比起上述两个关键，都可是些许细枝末节而已。

只要不耽误正事，随他去便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此外那些道人们的闲言碎语、明枪暗箭，更是不值一提。

待他成就胎息、踏入修行，这碧云观中的蝇营狗苟，又与他何干？

毕竟陈舟可没忘了，自己是作何到了这宫观里。

想到这，陈舟才想起还有一桩事被他忘在身后。

若不是他附身而来，眼下能否活到现在还是两说。

前身心心念去投奔父亲故交，结果转头被丢在此处。

“日后无所顾忌了，免不了要做一番计较……”

理清思绪，陈舟便从榻上起身。

双手撑在露台栏杆上，放眼望去，入目便是庭院中的景象。

夕阳西斜，余晖洒落。

而树下，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伏在草丛中，一双圆溜溜的眸子死死盯着枝头。

院中老树的枝桠上，几只不知名的雀鸟正叽叽喳喳地跳跃着。

一身玄黑的狸奴蓄势待发，尾巴微微摇摆，显然是打起了那几只雀鸟的主意。

只可惜它的身形暴露得太过明显，那几只雀鸟尽管蠢笨，却也不至于蠢到自投罗网。

一见它有所动作，便扑棱棱飞走了。

玄冠扑了个空，在原地转了几圈，一脸茫然。

陈舟注视着这一幕，不由失笑。

“这笨猫。”

轻轻微微摇头，旋身向丹房走去。

……

丹房之中，炉火微燃。

陈舟在蒲团上盘膝坐定，闭目调息。

体内内息流转，温养着周身经脉。

玄元功八重的修为在他日夜不辍的苦修下，正一点一滴地朝着九重迈进。

虽然进度比起先前的突飞猛进慢上了不少，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比起其他武夫，又何至是快了一筹？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子夜的钟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舟睁开双眼。

【每日结算】

【今日赴永安，观法会盛景，识奇人换异术；归途遇劫，一击毙敌，得武学法门，补全缺陷。诸事繁杂，却条理分明。评价：中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得丙火残脉一缕，细若游丝，色如暗焰，蛰伏不动。纳之，可开灵脉，容火灵之机，修行之门由此而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