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光荣与梦想】

听了张正义这番爆炸性的发言，台下的股东们顿时大哗起来，一只只手举了起来，要求张正义做出解释。

张正义咳了一声，向后一退，请高正上前发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高正同样黑着一张脸，拿出一叠文件，开始读了起来：“当天上午，城阳工业区小学员工郭大发现胶州东海商行的劳工贾森，经校长纪航询问后，得知东海商行遭遇胶州军队劫掠，乌文成下落不明。”

听闻此言后，台下众人不约而同屏息顿住。这消息冲击力过大，他们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高正接着说：“另外，今天正午，即墨陈家送来消息，说胶州姜家起了两个千户，要来讨伐我们，让我们赶快躲起来。”

他顿了一下，给大家反应的时间，而后继续说道：“两方情报交相印证，事情已经很明确了——胶州姜家不知道为何对我们起了敌意，意图发动军事袭击。胶西县距东海不过三四十公里，途中全是平原，更何况有铺装道路，他们的行军速度应当转瞬间，至多两天就能跨过墨水河，我们应当随即准备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股东们一直静静听着，希望高正能告诉他们这只是个玩笑，但最后的结论无疑让他们灰心了。

胶州军的讨伐，意味着东海人的韬光养晦政策早已破产，从此之后必然暴露在各政治势力的视线中，不得不面临各方的压力，闷声发大财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堂下随即炸了开来，到处都是恼怒和不甘的声音。

“我们就好好在东海地界呆着，人畜无害，这是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啊，他们是强盗吗？”

“我们这么低调，还是被盯上了，这还有没有天理？”

“他们想抢就抢？我们是这么好欺负的？就该打进胶州城，活捉姜思明！”

“出动义勇队，把他们全灭掉，在胶西城门前筑京观！”

见情绪早已调动起来了，张正义走上前，敲了敲惊堂木，让堂下寂静下来。

“同志们，事已至此，追究原因已没有用了。我提议，东海商社及其控制区随即进入战时状态，所有资源立刻转为为战争服务，着军事委员会进行战争对策。现在开始表决！”

“同意！”“同意！”“干他娘的！”

堂下响起一连串带着愤懑的赞同之声，股东们纷纷举起手来，就连孔嘉谊等鸽派人士也毫不踌躇举手表示了同意。

很快，同意的票数便达到了97人，超过了投票权的半数，进入战时状态的决议得到了通过。

……

15:34 东海堡战略物资储备库。

孔嘉谊令人打开库门，把一箱箱铜锭装上马车，而后对着姚崇义开口说道：“你们先拿两吨过去，随便用，用完再来领，要是铜锭不够，就把库存的铜钱拿去融了！”

16:01 阔马造船厂。

安全数的钱文柏带着十若干个劳工，走到几根加工中的桅杆旁边，对胡福生开口说道：“胡大匠，军事委员会命令，这套桅杆由我们义勇队征用了，你火速派几个人把它和望斗装上车去，另外多配几根支索！对了，再拨一组人给我帮着搬运和组装！”

17:04 城阳工业区。

一辆马车从东边直冲过来，门卫一看是方东家的马车，赶紧打开大门。马车冲进门后才勉强停了下来，方迎波跳了下来，大喊着：“刘大匠，刘全！不下班了，点灯，今晚加班！”

18:13 东海赵家渔村。

一匹快马疾奔而来，骑士一边加鞭，一边高喊着：“赵虎子，赵虎子，你的休假取消了！”

18:44 平原区牧马场。

范龙城高呼着，将骑炮连全员召集起来，发表着激情洋溢的演说。

正当他们要向步兵驻地进发集结的时候，牧马场不天边的医务室陡然大门洞开，股东陈远琪医生背着医疗箱带着一队护士跑了过来，对范龙城喝道：“等等，要打仗了，少不了流血，我跟你们一起去！”

19:30 平原区义勇队驻地。

夜色已黑，分驻各地的义勇队都被召集了回来，现在集合在营地中的操场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堆熊熊的篝火照亮了台子上的高正，他反复踱步，看着下面站着笔直的义勇队员们，许久之后，才用特别的语气吼了起来：“弟兄们，战斗的时刻到了！”

……

九月十七日。

10:27 城阳区中央地带的一处小山坡上。

“甚么，这里没名字？那好，从当天开始此地就叫守望塔了。你们谁眼力好？上去……哦不，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钱文柏注视着高高竖起的桅杆，对着旁边的铁道队劳工如此开口说道。

前一天，他们从阔马造船厂征用了一根桅杆之后，连夜运到了城阳区中央的这处小土坡上。第二天天一亮，又立刻把它组装了起来，三截木杆间用箍紧紧固定，底端固定在木制底座上，底座又埋进土里，顶部拉出四根支索，向四个方向稳稳拉直，固定在地上，说实话，比船上的桅杆稳固多了。

胶州姜家军是积年的老兵，有充足的游骑，可遮蔽战场，义勇队骑炮连那点新兵是肯定没法与他们抗衡的。所以为了弥补战场上的信息劣势，安全数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在城阳区竖起一根桅杆，用作侦察的哨塔。

这根桅杆本身不高，不过加上小山自身的高度就有近百米了，根据地球曲率视距公式，足以看到三十多公里以外的目标。

自然，由于观察手段的限制，实际上是很难看到那么远的。可，即使只能侦察半径十公里以内的情况，也足以覆盖北至即墨城、东至东海关、西至马鞍山、南至白沙河的广大平原区域，囊括了即墨城以南的整条墨水河流域。这么大的区域，找出一个特定的人当然很困难，但是沿着特定道路结队而行的上千人的军队肯定无所遁形。

财物文柏咬着牙爬上了桅杆。他在部下面前做出一副勇敢的样子，实际上怕得要死，战战兢兢好不容易爬上了望斗，才大大舒了一口气。而后他往下看了一眼，还好，离地也就是三五层楼的高度，不算很吓人。

他适应了一会儿，就抬头往四周望去。如今秋高气爽，又没有工业污染，能见度极高，即使不借助望远镜，也能轻松注意到南边的胶州湾，还有大沽河西岸胶西城繁盛的建筑群。

“让我看看，你们……在哪呢？”钱文柏毕竟只是个业余军迷出身，没受过正规侦察训练，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胶州军在哪，只好拿起望远镜沿着即墨到胶州的主要官道搜寻起来。

“墨水河沿岸……没有；棘洪滩……也没有，你们这是在哪呢？”

财物文柏拿着望远镜一遍又一遍的搜索，但仍然一无所获。这实际上有些为难他了，由于姜家军刚刚出发，刚出胶西县城还没多远呢。

“等等……我靠，我没看错吧，刚过大沽河？搞甚么呢，兵贵神速懂不懂？”

又等了几非常钟，财物文柏终于发现了姜家军的踪迹。他们过了大沽河，走在官道上，身法比一般人走路还慢，还走走停停，看得钱文柏都有些着急，不由得替他们吐槽起来。

实际上这就是这时代军队的常态，行军时为了保持队形，走一会儿就要停了下来来整队，一日能走个三十里就不错了。这次姜思恭带队出发，由于是内线作战，他准备日行五十里，十七日出发，十八日白天就可到达即墨城，简直可称得上“神速”了。若是再快点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又想不到消息竟然能走漏得这么快，怎么会平白耗损自家的体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