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狮子搏兔 下】

1258年，九月十五，胶西县。

在乌文成遇险的与此同时，胶西县城的李府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个二十多岁的家仆急匆匆地跑到书房门外，一边敲门一边叫喊着。

书房内，五十多岁的李应正拿着一本《道德经》心不在焉地看着，听到嗓门，立刻让他进来，急切地问：“如何，姜小五调兵是作甚了？”

李应家在胶州与姜家相争有一名很大的劣势，那就是姜家名正言顺握有真正的兵力，而李应家却只有几十个家丁，全靠益都李璮的威势唬人，实际上心里虚得很。

本来两家斗而不破，这也不算甚么大问题。但是前几天，姜家陡然把驻高密的王国昌部数百兵调到了胶州，与原先驻守胶州的贺进部并在一起，还补了些欠饷，又操练了一轮。此事是秘密进行的，但李家在姜家军中向来埋了眼线，这轰轰隆隆的调兵自然瞒不过他们。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保密举动反而更引起了李应的警觉。最近胶州又没什么战事，他们这么鬼鬼祟祟的，是要对付谁？想来想去，他家的对头仿佛就只有自己了啊！

他不由得思索起最近是不是又和姜家起了甚么冲突，越想心里越是没底，遂派出了多路“斥候”，去探查姜家军的动向。并且还在府里收拾好了细软，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此物家仆就是斥候中的一个，他喘了口气，说道：“回老爷，不是朝咱家来的。他们去了东门外，把一家叫什么东海商行的给抄了，还把人家的东家给绑了去。现在城东的商家都人心惶惶，纷纷闭门谢客，以为姜家要抄了商贾充军资呢。老爷，我看哪，这姜家是穷疯了，他们这是自取灭亡，我们得趁机行动起来才行哪！”

“没事就好。”李应见不是朝自己来的，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但随即又想起了甚么，“嗯，等等……东海商行，这名字有些耳熟啊。哦对了，这不是陈山上次关照过的商行吗？”

想到此地，他又站了起来来，踱着步说：“嗯，不对，这么多富商不抄，怎么就偏偏抄了这家？莫不是他姜家看了我们献给相公的精钢宝甲眼红，顺藤摸瓜找上门，想干脆夺了去？可恶，我都没干的事，他姜小五居然抢先干了，这不还是冲着我来的吗？不行，你马上去即墨，去领一匹快马，动静小点，把这事通知陈山，让他们知会东海工匠一声，能躲就躲，不行出海先避一阵子，不能让姜家抓了去！”

家仆气都没喘顺，就随即又出门忙碌了。李应坐了下来，开始盘算起此事的始末和得失来。

李应是知道东海人的存在的，但基本都是从即墨陈家听来的二手消息。只知道这是一帮海外来的夷人，在即墨海边苦寒之地讨讨生活，有些能工巧匠，能炼出好钢，还做一点海贸生意，此外就没了。他对这帮人就没作何在意，反正占的又不是他的地盘，就算能产些好钢又如何？李家认识的能工巧匠多了，若是每个都要抢过来，那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所以，李应并不在意帮他们一把，反正又不用自己出血，还能坑姜家一把，何乐而不为呢？

……

九月十六，上午6:30，城阳工业区小学。

这时节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昨晚又是个月圆之夜，一整夜都罩着银色的月光，不知引发了多少人的诗意。斗转星移，一夜过去，天色刚放亮，鸡鸣声一阵接一阵。

工业区小学的门卫郭大打着哈欠起了床，戳了戳还在酣睡的懒婆娘，见她懒得动弹，便哼唧着自己穿好衣服，洗了把脸，按例出门巡视一圈。

郭大原先是海州人，因为战乱，和同乡搭船出海逃亡。当时由于风向的关系，没法向南投宋，只好往北去稍安定一点的胶州，没联想到飘到密州海岸，遭了盗匪打劫，只得一路乞讨逃到了即墨。后来他被东海商社收容，成功摆脱了颠沛流离的生活，还和一名女流民看对了眼，在东家的主持下结成了夫妻，日子在这乱世中还算过得不错了。

于是郭大对东海商社的忠诚度是很高的，他夫妇两个也得到了荣耀的在工业区小学工作的机会。他负责看大门，他婆娘帮忙给学生们做饭，还做些杂务。虽说工钱不算多，但也不辛苦，还整日与小娃娃们相处，有生气。

这样的生活，用东家们的话说，就是“十分有意义”。郭大对此非常自豪，每日的巡视都做得一丝不苟，可这地方民风还不错，实际上没什么好巡视的。

可今天有些不对。郭大出门走了没多久，就见西边有个身形狼狈的人，沿着白沙河，踉踉跄跄向这边走过来。

多半又是哪来的流民吧，唉，这年头啊。郭大心想。

可他也是这样过来的，感同身受，遂走上前去，朝着那个人大喝道：“喂，兄弟，是哪边过来的？你往北走，有大善人收容！”

那人听到他的嗓门，抬头看看，不但没转向北，反而加速朝他奔过来。可他似乎是脱了力，没出了多远，就一下子摔到了脚下。

郭大见状，连忙跑过去把他扶住，还没说话，对方就先用微弱的嗓门开了口：“快，扶我去见东家……”

……

九月十六，下午14:30，东海堡。

财政部办公楼内，孔嘉谊、饶文辉、乔玉山三人围着一张小茶几坐着，拿着一套南宋前几年才出版的《淳祐条法事类》相互传看。

饶文辉一边在纸上写下“论法的精神”几个字，边说着：“宋朝的法律实践中，判例占了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其实宋朝的律法是相当开明的，比如婚姻法中……”

“呜——！”

他正说着，东海堡中陡然响起警报来。

三人面面相觑，但没踌躇多久就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来，出门朝议事堂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路上，不少股东都一脸懵逼地汇合而来，聚成小群体，一边走着边讨论着发生了什么事。

看这架势，股东们心道大事不好，一个接一名走进座位坐下。

议事堂中的小学生们已经被临时疏散，张正义、高正、张船长、韩松等几人脸色铁青地站在台前。

此时在东海堡的股东还不少，张正义见差不多有了一百人，就宣布会议开始，然后随即把手里的文件甩在演讲台上，激动地握着拳大吼了出来：

“同志们，我们正面临着侵略！这是不宣而战！尽管敌人是落后的中世纪军队，不值一提，但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请求全体大会，立刻进行动员！”